茶是國飲,也是最具代表性的傳統文化之一。自古以來,詠茶的詩詞不勝枚舉,其中宋代杜耒的《寒夜》和今人趙樸初的《茶詩》最是深得我心。
杜耒的《寒夜》完全不用典,詩云:“寒夜客來茶當酒,竹爐湯沸火初紅。尋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意謂,寒夜里,客人來訪,就以煮茶代酒吧!炭火慢慢燒紅,爐鍋的水也沸騰了。瞧窗外的明月跟平時沒有兩樣,只因寒梅綻放,給人的感覺就不同了??腿擞诙箒碓L,必為知友,于爐邊煮茶,感受到友情的溫暖,邊看著爐火和茶湯,在洋溢茶香的空間里談天敘舊,這是多么愉快的夜晚!而窗外明月照著初開的梅花,明月和梅花也如好友一般,絲毫不感到寂寞呀!可謂淺顯易懂而意境非凡。
再者是趙樸初的《茶詩》:“七碗受至味,一壺得真趣。空持千百偈,不如吃茶去?!逼渲小捌咄搿币辉~,典出于唐代盧仝詩《謝孟諫議寄新茶》。據考,盧仝知友孟簡任常州刺史,監修貢茶,派人送來三百片唐貢山產的貢茶,此乃當時天子及王公大臣才能得享的“陽羨茶”。盧仝品嘗之后,賦詩致謝,詩云:“碧云引風吹不斷,白花浮光凝碗面。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北R仝描寫飲茶之由“喉吻潤”、“破孤悶”而漸入佳境,最后飄逸欲仙,進入禪界的深切感受,被推崇為“天下第一茶詩”,堪稱茶詩之千古絕唱。
后代所寫茶詩,每多借用盧仝的《謝孟諫議寄新茶》之“七碗”,如熙寧六年(公元一0七三年)。蘇東坡于杭州通判任上,一日,以病告假,獨游湖上凈慈、南屏、惠昭、小昭慶諸寺,是晚又到孤山謁惠勤禪師。這天他先后品飲七碗茶,頗覺身輕體爽,病已不藥而愈,便作《游諸佛舍,一日飲釅茶七盞,戲書勤師壁》:“示病維摩元不病,在家靈運已忘家。何須魏帝一丸藥,且盡盧仝七碗茶?!北彼瓮踔仃枴对伈琛芬嘣?“昔時曾見趙州來,今日盧仝七碗猜。烹罷還知何處去,清風送我到蓬萊。”再如明代詩書畫印俱能的徐渭,對盧仝更是推崇備至,常在飲茶詩文中加以移用,有謂“虎丘春茗炒烘蒸,七碗何愁不上升”。
今人趙樸初之《茶詩》,意謂品茶包含古人“七碗”由淺入深之絕妙滋味,雖只是小小一壺茶,卻帶給人無窮樂趣,即便修持千百篇佛經偈文,其所悟出的禪機還不如吃茶來得多呢!趙樸初延續盧仝“七碗茶”的詩意,進而引用唐代高僧趙州從念禪師“吃茶去”的禪林法語,自然貼切,生動明了,是詩人領略茶味的寫照,堪稱體現茶禪一味、茶禪相通之佳詠,意境淡而高遠,猶如好茶之清香回甘,在在值得細細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