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歸為零的快慰

哈佛大學校長來北京大學訪問時，講了一段自己的親身經歷。有一年，校長向學校請了三個月的假，然后告訴自己家人，不要問我去什么地方，我每個星期都會給家里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校長只身一人，去了美國南部的農村，嘗試著過另一種全新的生活。在農村，他到農場去打工，去飯店刷盤子。在田地做工時，背著老板吸支煙，或和自己的工友偷偷說幾句話，都讓他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愉悅。最有趣的是最后他在一家餐廳找到一份刷盤子的工作，干了四個小時后，老板把他叫來，跟他結帳。老板對他說:“可憐的老頭，你刷盤子太慢了，你被解雇了。”

老板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這個“可憐的老頭”竟然是哈佛大學的校長，這三個月的經歷，像一個淘氣的孩子搞了一次惡作劇一樣，新鮮而有趣。當他把自己以前奮斗的事業化歸為零時，就如同兒童眼中的世界，也不自覺地清理了原來心中積攢多年的“垃圾”，心靈頓時清明起來，感受到生活中的另一番美好。

想起《體壇周報》社長瞿優遠的一件事來，這位報界奇人在前不久宣稱在45歲時就退休——不管那時候的自己在事業上是多么成功或者多么不成功。因為這么多年以來辦報成了他唯一的工作內容，如果再不留出時間來嘗試別的夢想，那么這僅有的一生將注定因為錯過報業之外的精彩而深深遺憾。他說他不會回頭去看自己以前的經歷，他只想好好享受新的生活。

雜文家魏劍美先生在一篇文章說:“對于僅有一次的生命而言，是很難用金錢、職位、桂冠來衡量‘成功’與否的，因為它們很可能根本無助于生命本質的快樂與欣慰。呼風喚雨的總統與散淡隨意的果農、坐擁金山的富豪與砍柴伐樵的山民、衣冠楚楚的文豪大腕與流浪街頭的落魄藝人，我們很難確知誰的生活方式更吻合他們本來的情感軌跡與生命邏輯。”這話仿佛說到了我的心窩里。是呵，蕓蕓眾生，都在忙碌地奔波，可有誰能說清楚自己奮斗的一切就是適合自己的人生夢想和軌跡呢?

這世界有太多東西都是身外之物了，它們不但給我們帶來不了歡樂，反而徒增煩惱。那么多顧慮，那么多小心翼翼，那么多身不由己，都是這些有形無形的東西在牽絆著我們。可是，如果你要把它們化歸為零，將是怎樣的情形呢?

哈佛大學校長經過三個月的“田野”生活后，把以前的成就都看淡了，因為他找到了與金錢和權力毫不相干的情趣。而瞿優遠的決定也悠然瀟灑，他相信在報業之外也有無限風光。其實，他們把曾經的成就看淡、化歸為零，完全是一種睿智的選擇。這種化歸為零的方式不僅把金錢權勢變為空氣，同時也把煩惱瑣事拋到了九霄云外。如此一身輕松如此悠然自得，真是人生中莫大的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