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北極而一息兮

瑪麗·雪萊1816年6月在日內瓦湖畔構思《科學怪人》時不到20歲。

故事主角維克多·弗蘭肯斯坦以電流將生機注入以尸體拼湊的“怪物”中，靈感來自情人雪萊與拜倫有關電學實驗的談話。但是整個故事的敘事者，卻是到俄國北方尋找“西北航線”的華頓。

事實上，從16世紀起，在北極圈內不知所終的英國人，不只是“怪物”而已。話說1494年5月4日，教皇亞歷山大六世在大西洋中部亞速爾群島和佛得角群島以西5.5千米的地方，從北極到南極劃一條分界線，史稱教皇子午線。線以西由西班牙支配，線以東由葡萄牙支配，不久兩國都同意了。

到了1805年10月21日，納爾遜率領英國艦隊在西班牙大西洋岸的特拉法加角海域，擊潰法國、西班牙聯合艦隊，英國海上霸權確立，“西北航線”仍然沒有開通。不過，這時英國探險“西北航線”的目的，已經不再是繞道避敵，而成了“國魂”。例如瑪麗筆下的華頓告訴我們：“在我的靈魂中，有些我不了解的沖動。我勤勞又刻苦，做事堅毅執著，不遺余力。但是除此之外，我所有的計劃中還滲透著對于奇妙事物的熱愛，對于奇妙事物的信仰，讓我脫離世俗常軌，甚至想到荒海惡野探險。”

華頓沒有成功，中途折回，其他人就沒那么幸運了。1845年5月，瑪麗還在世，參加過特拉法加角海戰的海軍軍官約翰爵士，率領兩艘船(共134人)再探“西北航線”。哪里知道一去音訊全無。英國海軍最少派出過32艘船去找，政府還懸賞征求消息，但什么都沒找到。直到1854年，在加拿大哈德遜灣公司任職的瑞依醫師才向因紐特人打聽到他們的下落，確定全都遇難。

瑞依公開批評英國海軍派出的搜救隊，認為他們不肯采用當地土著的御寒裝備與求生技術，因此根本不適合到北極圈執行任務。海軍上將的答復卻是：“獵狐的主要目的不在殺戮狐貍，而是在追獵過程中表現運動精神。北極探險的目的是考驗運動精神，而不是以效法士著之類的低級借口，逃避風險。”

難怪瑞依帶回的消息中，最驚人的不是約翰爵士一行都已葬身冰封異域，而是他們最后被迫以人相食的手段苦撐待援。這個消息震驚英國各界，更沒有人相信。1858年，約翰遺孀集資聘請的搜尋隊，在威廉國王島發現了當年船員的遺骸與遺物，才知道約翰爵士的船都給冰凍住了。他本人1847年6月死在船上，水手在島上住了一年，再由陸路向南撤退，無一幸免。

1993年，加拿大考古學家到威廉國王島發掘，找到了幾百塊人骨，將近1/4上面有刀痕，學者還在辯論那算不算人相食的證據。不過，這一次唇槍舌劍全以法醫學術語包裝，能夠進入情況的讀者并不多。況且，現在已經沒有“國魂”要顧慮，誰是誰非也沒人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