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趙大爺,村里人都愛豎起大拇指夸他:勤快能干,持家有道,沒人能比。
趙大爺有三個閨女,兩個兒子。他們夫婦一輩子省吃儉用,為兩個兒子分別蓋了一座漂亮的小洋樓,也把三個閨女風風光光地嫁了出去。直到為小兒子娶了媳婦后,趙大爺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想,這么多年,沒白日黑夜地忙活,落下了一身毛病,總算圓滿完成了任務。老咯,不中用了,也該跟著他們享享清福了。
趙大爺把兩個兒子叫到跟前,吸著旱煙,小心翼翼地問:“大狗、二狗啊,俗話說得好,樹大分叉,人大分家。這樣吧,趁你爹娘還有口氣兒,也給你哥倆把這家分了,可中?”
大狗、二狗面面相覷,半晌沒吱聲。趙大爺隔著裊裊煙霧,瞇著眼瞅著他哥倆為難的樣子,干咳了兩聲,然后掄起旱煙斗在椅子腿上使勁磕了磕,煙灰紛紛揚揚地落在地上,有些還忽明忽暗。
大狗紅著臉,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支支吾吾地說:“爹,俺們跟娃他媽商量一下,再說,中不?”
大狗說話的間隙,趙大爺又塞了滿滿一煙袋鍋子煙絲,“哧”地一聲摁燃打火機,猛勁吸了一口,徐徐地吐了一口煙氣。那張布滿溝壑的臉在這團濃煙后面若隱若現,只聽見他悶悶地應了聲:“嗯。”
隔天,大狗見了爹,忐忑不安地回話:“她說,分家可中。就是,她讓問問,娘分給誰?”
趙大爺立刻明白,原來老伴兒是個香餑餑,沒啥大毛病,還能幫助洗洗涮涮、縫縫補補。誰讓他又是風濕腿,又有胃病呢!他沉思片刻,說:“娘跟著你,恐怕二狗家也不樂意咧!這樣吧,今黑請支書來給你們分吧。”
別說,支書真有能耐,他輕輕松松用抓鬮這一辦法就把問題解決了。最終,爹跟大狗,娘跟二狗,是他們自己抓到的鬮,誰也怪不了。
趙大爺老伴兒比他小9歲。自打老伴兒分給二狗養老后,趙大爺漸漸發現:他跟老伴兒分開養老的后果,原來是相當可怕的。
在分家前,趙大爺的衣食住行全是老伴兒照應。譬如說,他是風濕腿,冬天老伴兒能給他暖個腳;他有胃病,老伴兒能細心地為他做柔軟養胃的飯菜;在他心境不暢快的時候,老伴兒還能陪他說說話……
和趙大爺分開后,趙大娘也格外牽掛老頭子。一有閑空就往大狗家跑,幫老頭子洗洗涮涮、噓寒問暖。偶爾在二狗家蒸包子、包餃子了,也總是要給老頭子送去一點。有時晚上,干脆自作主張地住在了老頭子那邊。
時間長了,二狗媳婦不高興了。沉著臉跟老太太說:“娘啊,你靠我們養老,卻偏像大狗,幫助他們干活不說,還把咱家的東西往他家拿,胳膊肘向外拐,不對咧!”
這話傳到了大狗媳婦耳朵里,她撇撇嘴,沖趙大爺呵斥道:“爹啊,不是我們做兒女的說你,你都快80的人了,還一會兒都離不開俺娘?白天她老往我們家竄不算,晚上還要偷偷住在咱家,也不怕別人說閑話……”
趙大爺聽了媳婦的話兒,臉紅一陣,白一陣,只覺得心窩子疼得難受……他連忙點了一鍋旱煙,悶著頭,狠勁吸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吐出煙圈,重重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老趙啊,你過去不是那么有能耐的嗎?咋就越老越沒出息呢?居然連老婆子也離不開了咧……”
一鍋煙吸完,趙大爺邊磕煙斗,邊若有所悟地粗魯地罵道:“他娘的,還是小兔崽子們有福氣哇!因為計劃生育政策,他們只有一個娃,將來不用分家,也不怕別人說閑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