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冷。都說男人火力大,可他卻怕冷得要命。天氣稍微變化,和她一起晚上出去,他便會多披一件衣服。他總說,夜里沒有陽光,那種冷,是深入骨髓的陰冷,可她卻恰恰相反。她不怕冷,向來不怕。不是肌體不怕,而是她對冷不敏感。數九寒天,腿上都有了凍瘡,可她卻渾然不覺,依然穿著薄薄的毛褲,外邊套上搖曳生姿的短裙;春寒料峭,別人依然是厚厚的羽絨裝扮,她已經換上了粉嫩的春裝;清明天氣稍稍變暖,她便身著雪紡紗裙。總之,她的衣服永遠比別人的單薄。
酒桌上,說到這些時,她當著客人的面兒嗔怪他,傻瓜,就你怕冷,穿得里三層外三層的,像只企鵝!他聽了憨憨地笑了:結婚前咱火力也挺大的,可不知怎么的,一結婚,就沒火力了,總怕冷。她冷冷地奚落他,這么說都是結婚的錯了?早知道你還有這毛病,就不和你結婚了。他呵呵地笑著,并不反駁。
酒終人散已是凌晨時分,蕭索的寒風迎面吹來,她坐在摩托車后座上,不由打了個冷戰。他趕緊脫下外套,遞給她說,別講究了,穿上吧,這么晚了,哪里有人看你!她白了他一眼,到底抵不過寒意,把衣服披在身上。
半年后,她和他分了手。她遇到了更適合自己的男子。她覺得他和自己生活差異很大,在一起沒有什么意思。他一心挽回,幾番掙扎后,終和她辦了離婚手續。
之后,他們再沒聯系過。
冬天到來的時候,她和男友晚上去面館吃飯。寒流剛剛降臨這個城市,在一片臃腫的羽絨、皮襖之間,只有她一襲薄薄的毛料衣裙勾勒出婀娜的身材,她為自己的穿衣打扮頗為自信;她使勁裹了下披肩,忍著浸入骨髓的寒意,坐得筆直。
晚宴進行一半時,她感覺到周圍有某種醒目的因素吸引了她的視線,胡亂放眼看去,忽然就看到了離自己不遠的餐桌旁正應酬客人的他。一向怕冷的他竟然一身輕便,連羽絨服都沒穿,西服搭在椅背上,只套了件薄薄的毛衣。他這樣的打扮讓她有些驚愕:和自己在一起的時,他的外套上面,至少會再穿一件羽絨衣的。
再次見到他也是晚上。那晚她和男友分手,她獨自一人回家。不知怎么的,她走著走著就走到了街心花園。這是和他相愛時他們常去的地方。
深夜的花園清冷安靜,她渾身冰涼,裹著衣衫抱著雙腿默然坐在草坪上梳理著自己的心事。忽然,一對情侶竊竊私語著走過來。只見男子擁著女子,女子身上披了件男式外套。她聽不見男人的聲音,只聽到女人說,我知道,你這件衣服是為我故意多穿的;你不是怕冷,而是怕我凍著。
女人輕柔的聲音讓她的心微微一顫,她忽然想起了他。
眼淚滴落在冰涼的手腕上。原來自己放棄的是最愛自己的人。自己眼里曾經穿著臃腫、笨拙、沒品位的男人,只是源自他心疼自己的女人,他為愛多穿一件衣!可她卻無緣與這樣的男子相守一輩子。因為這樣的男人,自有懂他疼他的女子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