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剛畢業(yè)不久,在一所寄宿制中學教書,當班主任,學生的吃喝拉撒全在我的管轄范圍之內。
一天,一個男生找到我說:“老師,我放在櫥子里的方便面和牛奶都被別人偷吃了,但我的鎖完好無損,而鑰匙就在我身上?!蔽蚁肓讼胝f:“馬上把你們宿舍的人都叫來?!逼?,十來個男生便來到了我的面前,他們以為又是因為宿舍衛(wèi)生被扣分了要挨訓,于是一個個跟霜打了似的低著頭。我說:“咱們宿舍有一位同學的方便面和牛奶被人偷吃了,說實話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你敢于承認我不會處罰你的,也不會宣揚你是小偷,這件事會到此為止,現(xiàn)在給你們每人一張紙一支筆,馬上在紙上寫,如果這事兒真是你做的你就勇敢地寫出你的名字,如果不是你,你就寫‘不是我’,若你知道是誰就把你知道的情況用這種方式告訴我,這樣,除了我之外沒有人知道你寫的什么內容?!蔽乙詾樽约嚎紤]得很周全,我以為會輕而易舉地查出那個偷東西的學生,但是結果讓我很生氣,他們仿佛商量好了似的,答案雷同,除了“不是我”,就是“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誰”,我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我很惱火,我一直堅信小偷就在其中,我生氣地說:“我給了你機會你不珍惜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把你們的鑰匙都交出來?!彼麄円粋€個乖乖地交出了自己的鑰匙。我拿起那一大把鑰匙帶上這一群男生便去了宿舍樓,在他們宿舍里我讓那個丟東西的男生將這些鑰匙逐個插進自己那把鎖,他們都瞪大眼睛盯著,都表現(xiàn)得相當鎮(zhèn)定,竟然沒有一個人露出膽怯心虛的神情,突然,咔一聲,那把鎖被打開了,那串鑰匙上有個小小的足球做鑰匙墜,大家的目光刷地一下都看向了一個叫小豐的男孩兒,小豐愣在了那里。我像個得勝的將軍大聲說:“其他同學都回教室上自習,小豐跟我去辦公室。”我想,就你這小小年紀還想跟我斗?
在辦公室里,小豐像瘋了一樣又哭又鬧,還將一把椅子舉起來摔在了地上,我嚇壞了,我終于知道了什么叫氣急敗壞,他敢偷東西說不定也敢殺人呢。于是,我給他的家長打電話讓他們過來,我說明了情況后讓他們把小豐帶走了。后來他爸爸給他辦了轉學手續(xù),他轉到了很遠的一所學校讀書。
小豐走后,學校里其他班級的學生也丟過東西,有的是丟錢,有的是丟衣服,我想,看來小偷無處不在層出不窮啊!一次樓管員在宿舍樓發(fā)現(xiàn)一個臨時工提著一個袋子往外走,他攔住后打開袋子,發(fā)現(xiàn)里面是應有盡有。原來這個臨時工時常利用學生上課的時間來宿舍里盜竊。
事情過去了好幾年,有一天中午,我去宿舍樓檢查完午休打算回辦公室備課,當我掏出鑰匙打開辦公室的門時,發(fā)現(xiàn)里面的擺設竟變了樣兒,我竟然找不到自己的辦公桌了,怎么會這樣?上午還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變了呢?我再向門外一看突然醒悟了——我少上了一層!我們的辦公室在四樓,而我上到三樓就以為到了呢!可我竟然用四樓辦公室的鑰匙打開了三樓的鎖!那把鎖是黑色的,那把鑰匙是銀白色的,此刻那把鑰匙像一把利劍深深刺痛了我!我仿佛體會到了小豐當時內心的疼痛,百口莫辯,那是一種怎樣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