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我全說。
我叫馬小明,三年前我媳婦跳河被馮大明救了,才認識他。
那時我染上了好賭的惡習,結果越陷越深,欠了人家兩萬多。為了還債,我把家里的東西能賣的都賣了,就剩下一臺縫紉機,我媳婦說啥也不讓賣,我倆就打了起來。我,我把老婆打跑了。
媳婦跑了好幾個小時,我開始擔心起來,怕出事。正在這時,馮大明把渾身濕透的我媳婦送回來了。
這是怎么啦?其實,我的心里已經明白了。
媳婦傷心地趴在床上抽抽答答地哭著。
馮大明看看我家,又看看我,說哥兒們,遇到啥難處了發這么大的火呀!
他說得挺平淡,卻充滿了人情味兒,不是那種教訓人的口氣。我被他感動得哭了。我說:我是混蛋!
馮大明安慰我說:只要你改了好賭的毛病,眼前的困難會克服的。說著,掏出500元錢塞到我手里,說這點錢先用著,有什么困難咱們慢慢解決。
我不要,他硬給。
我說:你是我媳婦的救命恩人,也救了我,救了我們全家,你的大恩大德我永遠也忘不了。
他說:什么大恩大德,這也是我應該做的。今后你們家就是我的幫扶對象了。這時我才知道,他是副局長。
人心都是肉長的,從那后我痛下決心,改掉惡習,再也不賭了。
找不到工作,我就站勞動力市場,給人裝卸車。雖然苦點累點,一天也能掙個幾十塊錢,加上我媳婦給人做縫紉的零活兒,日子就漸漸地好了起來。
后來,每逢年節,馮局長都送些吃的、用的。
我過意不去。我也是有自尊心的人。總讓人幫扶著,日子再好也不是滋味。情債壓死人——馮局長這樣幫我,我咋回報人家呀!
我說,馮局長,現在我的日子緩過來了,以后就不用再送東西了。
馮局長說,等你徹底緩過來了,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到時候讓我幫我也不幫了。
我還能說什么呢?只有暗下決心,快點把債務還上,把日子過好。
幾天以后,在電視上我看見馮局長在講話。
馮局長上電視了。我叫媳婦一塊看。
看了一會兒,我明白了,原來是一個什么經驗交流會的現場直播。
看著看著,我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臉也越來越紅。
馮局長把我賭博、妻子跳河以及他怎樣救了我媳婦、拯救了我的靈魂,也拯救了一個家庭,一五一十地全抖落出來了。
妻子看我心情不好,把電視調到了別的臺,又安慰我:好了,好了,別想不開,馮局長說的也是實情。
我狠狠地瞪了媳婦一眼:揭你的傷疤你不疼呀!
媳婦說:這事也怨我,我要是不一時想不開跑出去跳河,就沒這事了。
我心說,怨誰呀?全他媽的怨我。干啥賭博呀!
第二天,馮局長打電話來,說要來看看我。
我急忙制止道:別來,別來了。
我想,這樣說話太不盡人情了,好歹馮局長也是好意。就說:馮局長你也挺忙的,我這挺好,你放心吧,不用您惦記。
沒想到,他還是來了,而且還帶來了電視臺的記者。記者追著采訪我:馮局長對你幫助這么大,你有什么感受?
我想,要是不說吧,還真有點對不起馮局長;說吧,自己也太沒面子了。挺大個老爺兒們干啥過日子讓人幫呀!最后,我還是說了幾句,也算是對馮局長好心幫助的一點回報吧。
這一下,我可成了全縣的名人了,走到哪都有人認識我。
那不是好賭的那個小子嗎?
賭徒也在電視上露臉了,哈哈。
我再到勞動力市場,就有人圍過來:你是不是電視上說的那個賭錢的?
我紅頭漲臉地說:那是以前。
有人說:戒嫖戒不了賭。
你咋整的,咋還把老婆逼跳河了呢?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扛著鍬氣呼呼地回家了。
媳婦在家哭。
我問:怎么啦?
就怨你,干啥接受記者采訪呀!這下好了,都知道我跳河自殺了。
事情還沒有結束。
幾天以后,我家院子里突然熱鬧起來。我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忙出來看。
一出門,咔咔咔一陣亂響,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睛。瞇眼細看,院子里有五六臺采訪車,省市縣的都有。十幾個記者向我圍過來。
你是怎樣染上賭博惡習的?
你想到過賭博對家人的傷害嗎?
你還實施家庭暴力嗎?
……
亂糟糟的一片,我只覺得一陣陣的鑼聲、一陣陣的起哄聲在逼著我往桿上爬。我偏不爬!
我大吼道:你們干什么!要吃人咋的!我一轉身回到屋里,插上了門。
咚咚咚……敲門聲又接著響起來。
你能出來一下嗎?能不能配合一下我們采訪?
我們只問你兩個問題。
你的事很有教育意義,可以警示更多的人……
警示個屁!我怒不可遏了,從桌上綽起一把水果刀沖了出去。我沒想殺人,只想把他們嚇走。可是,就在我沖出房門的時候,被門檻拌了下,身子向前一撲,水果刀就刺進了一個人的肚子。
當那個人倒下的時候,我才看清是馮局長。
馮局長斷斷續續地說:這是任務。
事情的經過,就是,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