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梓川如同困獸一般,在房間里轉來轉去,百無聊賴。因為梓川退休了,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個短信,也沒有人請他去吃飯。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梓川怎么能適應呢?
在任時,梓川雖然是個辦事員,但有實權,因此也是個“人物”,前呼后擁,經常被請吃。梓川最喜歡吃土豆餅,飯局上,主人都會點上一盤土豆餅,即使主人忘了,客人也會嚷嚷,再加一道土豆餅。大家吃著喝著,吆五喝六,猜拳行令,熱熱鬧鬧,個個樂翻了天。幾個小時一過,酒足飯飽,很愜意。
退休了,梓川只能在家跟老伴兒一起吃飯,沒有土豆餅不說,那冷冷清清的場面讓梓川覺得說多別扭就有多別扭。老伴兒知道梓川的心思,就犯了愁,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擔憂老伴兒能否走過這道坎。
這天,梓川的心情少有地好,不時哼著山歌小調,眼神也有了光亮,跟老伴兒的話也多了。他接到了久違的請吃電話,實在很難得。
梓川興高采烈地說,老伴兒,晚上我有飯局了,你也去腐敗一回。老伴兒看著梓川眉飛色舞的神情,心里樂開了花,爽朗地說,好,一起去。
到了大酒店,一幫熟悉的伙計早已等候了,大家紛紛跟梓川熱情地打著招呼,握著手,問長問短。梓川有了眾星捧月般的感覺,滿面春風,又有了那種派頭。
筵席開始了,一道道美味佳肴擺放在餐桌,尤其是那盤土豆餅,里嫩外黃,香噴噴的,格外醒目,惹人饞涎欲滴。
大家吃,大家吃。梓川一呼啦,大家觥籌交錯,笑語盈盈。各位對土豆餅不屑一顧,紛紛用筷子伸向珍饌夾,大吃大喝,唯獨梓川有滋有味地品嘗著土豆餅。
服務員,再來一盤土豆餅。梓川吩咐道。
好,好。大家隨聲附和。剛上來的土豆餅過不了多久又不見了蹤影,梓川的嘴里一陣緊似一陣地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這一餐,梓川吃得很盡興,紅光滿面,神采奕奕,仿佛年輕了許多。他妙語連珠,說得大家哈哈大笑。
以后,過一段時間,梓川都會接到請吃的電話,有老年人,也有中年人,更多的是青年人。
梓川不再郁悶了,自我感覺良好,日子過得很舒暢。他想,即使自己退休了,人家也沒有忘記,不然,怎么會請我吃飯呢?
有一次,梓川變卦了,有人打電話邀請他吃飯,毫不猶豫地婉言謝絕。他激動地對老伴兒說,老婆子,有人又請我吃飯,但是我謝絕了。
為什么?老伴兒笑著說,吃飯的氛圍多好啊,去吧。
不去了。再也不去了。梓川哽咽道,不要瞞我了,我什么都明白了——你的用心良苦啊!我真是老糊涂了。
什么糊涂不糊涂?心情好,比什么都強。老伴兒笑呵呵的。
此后,梓川沒有飯局了。老伴兒學會了烹調土豆餅,把土豆洗凈煮熟去皮,壓扁后放在油里一炸,拌上調料翻炒,一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就完成了。
梓川看著金黃的圓圓的土豆餅,食欲大增,狼吞虎咽,三兩下就解決了充饑問題。
他摸了摸嘴,意味深長地說,還是老婆子炸的土豆餅味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