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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柳幺的鄉親

2010-01-01 00:00:00
福建文學 2010年3期

1

我得從頭說起。那是前年吧?不對,是前年的頭一年,應該是上前年。那年臘月二十七,我家老華突發奇想,要用他剛領到手的一萬元獎金,買上五十份禮物,回到他的故鄉去,去給那里的鄉親們每家每戶送年貨。第二天,也就是二十八,老華就在城里買了一大堆煙酒糖,租一輛小貨車拖著,去了他的故鄉。哦,對了,他的故鄉叫油菜坡。

那天我也去了。本來我不想去的,但老華要我陪他,我想了想,還是陪他去了。誰叫我是他妻子呢?再說,老華已是快六十歲的人了,血壓偏高,心臟又不好,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出門。更主要的是,老華是個容易激動的人,我害怕他回到故鄉一高興,稍不留神弄出什么問題來。

開始我不愿意去,是我不贊成老華這么做。事實上,老華頭天晚上產生這個念頭時,我就給他潑了一瓢冷水,但沒能澆熄。其實孩子們也是唱反調的,當然唱了也是白唱。老華這個人很固執,有時候犟得像頭牛,他想做的事情,你越是反對,他越是要做。

我不同意老華這么做,并不是我吝嗇,舍不得花那一萬塊錢。我只是覺得吧,他這么做與他的身份有點兒不符。老華一不是當官的,二不是經商的,僅僅只是個教書的,春節前跑到老家去給每家每戶送年貨,我怕弄不好會引起人們說三道四。理解他的,可能會說幾句好聽的話,說他熱愛家鄉,眷戀故土,不忘鄉情;誤解他的,興許還會嘲笑他,說他顯富,說他擺闊,說他做秀,嘴損的沒準兒還罵他神經病呢!

孩子們比我更實際一些,認為老華從那里出來好幾十年了,真正的親人已所剩無幾,如今生活在那里的,大部分都只能稱為鄉親,好多見了面還不認識呢,就覺得他沒必要拿一萬塊錢去那里打水漂。與其那樣,還不如自己多買點好吃的好穿的,或者找個風景名勝去旅游。但是,孩子們不管怎么說,對老華都不起作用。我的話他都不聽,孩子們的話,他更是連耳邊風都不當的。

實事求是地說,老華決定這么做,完全是出于一片鄉情。他對故鄉油菜坡,實在是愛得太深了。作為他的妻子,跟他生活了幾十年,這一點我是知道的。他不僅愛那里的人,還愛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甚至對那里的一堆牛糞都有感情。只要能為故鄉做點事、盡點力,老華就感到特別高興,心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快感。至于別人到時候怎么議論他,他可沒想那么多。不管怎么說,老華的心是好的。正是考慮到這一點,我最后還是二話沒說就陪老華一起去了。

年貨是在城西超市買的。我們住在城東,一出門就是一家食品專賣店,名煙名酒,高級糖果,樣樣都有賣。但老華卻不在這家買,他嫌這里的東西太貴了,執意要去城西的超市。老華打個比方說,在這兒買一條煙的錢,到那兒可以買兩條呢。我說,與其買兩條便宜的,還不如只買一條貴點的,不但提著輕便,你臉上也好看一些。老華的想法卻與我相反,覺得買一百塊錢一條的煙不劃算,沒有買兩條五十的實惠。老華這么一說,我才明白他原來一直是站在鄉親們的立場上想問題的。至于自己臉上好不好看,他壓根兒都沒想過。后來,我們就直接去了城西超市,給每家每戶買了兩條煙、兩斤酒,還有一包酥心糖,把五十個禮品袋裝得鼓鼓的,看上去像足了月的孕婦。

那輛小貨車是老華臨時從超市旁邊一條巷子里租來的,車廂不大,駕駛室倒挺寬敞的,除了司機還能坐兩個人。年貨裝好之后,老華拉著我的一只手就要進駕駛室。司機這時一愣問,怎么?你們也坐我的貨車呀?老華反問他,不坐你的貨車,我們坐什么車?司機笑笑說,你看上去這么有錢,我還以為你們要坐著轎車在我前面帶路呢。老華臉一紅說,我一個中學老師,哪里有什么錢?司機馬上奇怪地問,沒錢怎么可能買一車年貨送給別人?老華頓時語塞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我這時用古怪的眼神掃了老華一眼,他的臉紅得更厲害了。老華知道我在看他的笑話,顯得有點難為情呢。

2

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哦,該說上路了。從縣城到油菜坡,開車得兩個小時。路況不太好,車顛簸得厲害,老華有點暈車,路上吐過兩次。算了,不說路上的事了,我把這段跳過去。

那天上午十點半鐘,我們到了住在坡下公路邊的翁凡家。坡上不通公路,小貨車只能停在這里了。翁凡是老華表哥的兒子,算是他在故鄉最親的人了。頭一天,老華專門和翁凡通過電話,告訴他這天要來送年貨,具體有多少戶人家,就是向翁凡打聽的。

我們到達時,翁凡和他家的水竹已等在門口了。車還在公路上,翁凡就跑了上來,老遠就喊叔叔和嬸,聲音親切得不得了。水竹也跟在丈夫屁股后頭小跑著,臉笑得像一朵花似的。老華讓司機把車開到翁凡門口的水泥場上,還沒停穩呢,老華就推開門往下跳,要不是翁凡及時伸手去扶,他八成要摔個跟頭。老華總是這樣,每次回到故鄉,都興奮得跟個孩子似的,一點兒都不像個年近花甲的老頭。

這天的天氣真是好,陽光像金絲被一樣鋪滿了翁凡門口的場子。我們沒有急著進屋里去,都愿意坐在場子上曬太陽。翁凡兩口子非常熱情,我們剛坐下,翁凡就把熱氣騰騰的茶送到了我們手邊,水竹接著又端出了她剛做好的米花糖,還拿起一片直接喂到了我嘴里。老華一邊喝茶,一邊問翁凡今年的收成怎樣,掰了多少苞谷,打了多少菜油,年豬殺了沒有,肉有幾指膘。翁凡逐一回答著,一會兒笑,一會兒又皺眉,看上去喜憂參半。翁凡說話時,老華的眼睛一直看著他的臉。翁凡笑,老華也跟著笑;翁凡皺眉時,老華的眉頭也跟著皺,皺得像苦瓜似的。

水竹提著水瓶來加水時,老華突然放下茶杯說,不喝了,我們要抓緊時間去送年貨了。我連忙跟著說,是該去送了,有五十戶呢!翁凡這時站起來說,不必去一家一戶送了,他們過一會兒就會自己來領。老華一愣問,為什么?翁凡說,我一大早就到坡上跑了一圈,把叔叔來給鄉親們送年貨的好消息告訴了大家,通知每家每戶今天中午派人到我這里來領。我一聽很高興,馬上表揚說,翁凡想得真周到,這樣就免得我們挨家挨戶去送了。水竹插話說,是啊,叔叔和嬸都這么大歲數了,要是每家每戶去送,還不把腿子跑斷呀!

老華卻不說話,有點悶悶不樂。我用手肘碰他一下問,你怎么啦?老華蹙著額頭說,讓鄉親們自己來領,恐怕有些不合適吧?翁凡疑惑地問,有什么不合適?老華說,我怕鄉親們會有意見。翁凡快嘴快舌地說,不會,一聽說叔叔要免費發年貨,大家感謝都來不及呢,誰還會有意見?我讓他們中午來領,一個個都滿口說好,有的嘴都笑歪了。老華沉吟了片刻說,好吧,既然你已通知鄉親們了,那我就不一家一家去送了。過了一會兒,老華伸手拍了拍翁凡的肩頭說,辛苦你跑路了!

十一點的時候,水竹進屋里準備午飯。翁凡這時找出一副象棋,打算陪老華玩幾盤。老華基本上沒什么愛好,不打麻將,不斗地主,只是偶爾下點象棋。可是,棋子剛擺開,老華卻猛然說不下了。翁凡眨巴著眼皮問,叔叔嫌我的棋藝臭?老華擺擺頭說,不是!我也有點莫名其妙,就問,那你怎么說不下就不下了?老華說,有一戶人家的年貨,我還是想親自送去。他說著就站起身來,很快走到小貨車后邊,伸手從車廂里提出了一個禮品袋。翁凡跟上去問,哪一戶?老華說,永壽叔。

老華一邊說就一邊走下場子,迅速地穿過公路,朝著坡上走了。翁凡趕緊追上去,過馬路后回頭對我說,他陪老華去送年貨,讓我放心,吃午飯前一定會趕回來。我沒陪老華到坡上去,坐在場子上動也沒動。老華也沒叫我陪他上坡,即使叫了,我也不會陪他。別人已經說好自己來領年貨,我覺得老華完全沒必要再跑一趟。他這個人,有時候太讓人不可思議了。說實話,我那會兒對老華有一肚子的火。

那天還不到中午,就有人來翁凡這里領年貨了。最先來的是一個名叫柳幺的人,年齡看上去和翁凡差不多,有四十一二歲吧?臉很長,下巴又尖,顴骨高凸著,看上去像個吊死鬼,要是一個人走夜路碰到他,非嚇個半死不可。我以前也多次來過油菜坡,但從沒見過這個人。幸好水竹這時出來了,她給我介紹說,柳幺是柳云遷的幺兒子,這上十年一直在南方打工,直到今年那邊工廠裁減民工,他才回到老家來。我說,難怪沒見過呢。不過,柳幺的嘴巴很會說,張口一套一套的,只是偶爾帶點廣東腔,讓人聽了身上要起雞皮疙瘩。

柳幺來了不一會兒,鄉親們便陸陸續續來了,翁凡門口的場子上很快坐滿了人,有點像從前開會。水竹一開始沒讓他們領年貨,她想等老華從坡上下來后再發。后來我發現場子上已經坐不了人了,便提出來讓先來的人先領。水竹很順從我,馬上就和司機一起給鄉親們發年貨。再過一天就過年了,大人們也許是忙得脫不開身吧,派來領年貨的大都是十幾歲的孩子。他們大都是把年貨一領到手就走了,連招呼也不跟我打一個,只有少數幾個懂事點的,領到年貨后還來和我點個頭,或者對著我笑一笑。

老華和翁凡從坡上下來,已經是中午一點了。五十份年貨都被領走,小貨車上早已空空蕩蕩。場子上這時只剩下了五六個鄉親,其他人早已領到年貨回家了。

留下來沒走的這幾個人,歲數都在五十以上,他們過去和老華有過密切的交往,有兩個還是老華讀小學時的同學。他們一定要等著老華從坡上下來,說什么也要見上一面。這幾個人留下來等老華時,還不斷地找話跟我說,好像與我也很有感情似的。當時,我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感動,便主動地幫水竹給他們泡茶,還把米花糖端給他們吃。

老遠看見場子上只坐著五六個人,老華不禁一愣。他還在公路那邊就問我,怎么只有這幾個人?司機搶在我前面回答說,其他人領到年貨后都走了。老華一聽就傻了眼,身體猛地收縮了一下,有點像遭了霜打的茄子。他頓時停在了公路那邊,似乎不愿意走過來。當時,我看出了老華的心思,領了年貨的人沒等他下來就走了,他沒能見到他們,心里感到很遺憾,更感到失落。

幸虧還留下來幾個人。他們一起朝公路那邊跑了過去,邊跑邊說,我們等著你呢!看到這幾張熟悉的臉,聽見這一串親切的聲音,老華才漸漸緩過勁兒來,剛才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幾絲血色。

老華被那幾個鄉親們簇擁著,回到了翁凡的場子上。坐下來后,老華把他們一個一個地打量了好半天,然后笑著問,你們為什么沒走?他們中間的一個說,好久不見面了,想看你一眼呢!另一個說,你大老遠來給我們送年貨,我們總不能連謝謝都不說一聲就走吧!又一個接著說,你這年貨送得真是時候,我兒子出去打了一年工,回來時身上一分錢都沒有,要不是你送這包年貨來,我真不知道這個年怎么過啊!一開始,老華的表情還比較平靜,聽著聽著,我發現他的眼圈變紅了,后來,兩顆淚就從他鼻溝里滾了下來。

幾個鄉親們和老華親熱地說了一會兒話,便起身要走。翁凡卻把他們攔住了,要留他們吃午飯,還說水竹早就把飯做好了,只是有幾個菜放冷了,重新熱一下就可以開飯。老華也幫著挽留,他們就只好又坐了下來。

我這時猛地想到了永壽叔,便問老華為什么一定要親自去為他送年貨。老華說,永壽叔曾經給我吃過一片蒸肉。我一愣,以為聽錯了,忙問,一片?老華點點頭說,是的,一片!老華見我還愣著,就講起了那片蒸肉。那是1959年,老華才七歲,剛讀一年級。永壽叔是個廚師,那天老華放學回家,從一個結婚人家的廚房門口經過時,永壽叔正在那里蒸蒸肉。一聞到蒸肉的氣味,老華就走不動了。他站在別人的廚房門口,使勁地吞涎水。永壽叔聽見涎水的響聲發現了老華,他趁主人不注意夾了一片蒸肉,麻利地塞進了老華的嘴里。老華已有大半年沒吃過肉了,他含著那片蒸肉,怎么也不忍心嚼,后來是慢慢融化在舌頭上的。講完后,老華對我說,那是我這輩子吃得最香的一片肉!

水竹喊吃飯了,翁凡迅速把我們請進了屋里。在飯桌上坐下后,我才發現那個名叫柳幺的人也沒走。原來他一直坐在屋里看電視。電視上正放一部港臺片,里面的人都說一口聽不懂的鳥語。翁凡對柳幺不是太熱情,只禮節性地請他上桌吃飯。柳幺說,飯我就不吃了,只想給華老師提個請求。

老華開始也不認識柳幺,我貼耳告訴他這是柳云遷的幺兒子,他才隱隱約約想起來,嘴巴撮著哦了一聲。老華看著電視那邊問,你有什么請求?請講!柳幺不緊不慢地走到飯桌邊,目光直直地看著老華問,華老師的年貨還有多的嗎?老華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司機說,沒有了,都發完了。柳幺嘆息一聲說,哎呀,一份都不多啊!老華有點驚奇地問,怎么?你剛才沒領?柳幺說,我的一份倒是領了,但我還想幫我爹再領一份。翁凡大聲說,一家只能領一份。柳幺把頭一歪說,可我昨天和我爹分家了!

翁凡一下子目瞪口呆了,屋里的氣氛頓時有點尷尬。老華這時對柳幺說,我這年貨呢,一份是花兩百塊錢買的,你看這樣好不好?我現在給你兩百塊錢,你轉給你父親,讓他自己去辦點年貨。柳幺想了想說,也行!老華早已掏出兩百塊錢放在手里,一聽柳幺說行,馬上就把錢給他了。

柳幺接過錢,腰一彎對老華說了一聲謝謝,動作有點像演員謝幕,聲音是廣東普通話。他說完就離開了翁凡家,我看見他一手提著禮品袋,一手捏著錢,大搖大擺地走遠了。

3

我接著說吧。時間過得真快,一晃一年就過去了。我想從第二年臘月二十六往后說。二十六那天,學校又給老華發了年終獎,獎了一萬五。他這年教高三,高考考得好,他教的學生有一半考上了名牌大學,校長就給他多發了五千。他領了獎金回家時,笑得眉毛一顫一顫的。

領錢的當天晚上,老華就和我商量回故鄉送年貨的事。對了,這里我得補充說一下,頭年送了年貨之后,老華就決定每年回去送年貨了,同時還決定把每年送年貨的時間都定在臘月二十八這一天。老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這樣連續送幾年,臘月二十八就有點像油菜坡的年貨節了!老華那晚對我說,他這次回去,打算比頭年多花兩千五,除了煙酒糖,再給每家每戶送上兩個紅燈籠,讓鄉親們過年掛在大門兩邊,這樣顯得更喜慶,來年的日子也許更紅火。

老華說完他的想法,我沒表態。我知道,他嘴上說跟我商量,其實只是跟我通個氣。所以,我就沒什么好說。孩子們當時也在場,他們年輕氣盛,口無遮攔,老華一說完,他們就冷笑一聲說,你干脆把多發的五千都拿去買年貨算了!老華馬上聽出了他們的話外之音,臉一下子就黑下來,黑得像烏鴉似的。我當即嚇壞了,怕他血壓升高,更怕他犯心臟病,趕緊伸手指著孩子們的鼻子說,你們不會說話就閉嘴!我這么一呵斥,老華才慢慢平靜下來。

當天晚上,老華給翁凡打了一個電話,想落實一下那里的戶數。但他沒打通,翁凡的手機關了。第二天一早,老華又打,這次打通了。翁凡說頭天晚上手機沒電了,當時正充電呢。老華叮囑翁凡這次一定要把戶數弄準,以免又像去年碰到柳幺那樣,一時措手不及。翁凡卻問,叔叔今年還來送年貨呀?老華說,當然!翁凡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勸你今年就別送了!老華頓時一愣問,為什么?翁凡在那邊半天沒說話。老華又迫不及待地問,翁凡,快說呀,到底怎么啦?翁凡支吾著說,我在手機中一時說不清楚,等我中午到了城里當面跟你說吧。翁凡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與翁凡通了電話以后,老華就開始忐忑不安,心事重重,連早飯也不吃。整個上午,他都六神無主,一會兒在客廳里轉圈,一會兒獨自在書房里傻坐著,過一會兒又跑到陽臺上來來回回地走個不停,完全成了一只熱鍋上的螞蟻。他還好幾次拿起電話,要打翁凡的手機,想提前弄清楚翁凡不讓他再送年貨的原因。但我沒讓他打,他剛一拿起電話,我就跑過去壓了。我說,你急什么呀?翁凡過一會不就來了嗎?

翁凡那天是十二點一刻到的。我們家住在六樓,翁凡剛上三樓,老華就聽到了他的腳步聲。翁凡的腳步很重,像馬蹄似的,老華一聽就興奮地對我說,翁凡來了!他說著就去開了門,然后站在門口等。當時我在廚房準備午飯,等我出到客廳時,翁凡已到了我們門口。我看見他雙手不空,右手提著一只薰豬蹄,左手拎著一袋子曬干的野山菌。

老華批評翁凡說,我給你說過多少次,要你來我這兒別帶東西,你總是不聽!翁凡說,大半年沒來看叔叔和嬸了,總不能空手兩巴掌吧。我說,帶點見面禮也行,但不應該帶這么多呀!翁凡連忙說,我只提了這只豬蹄子,野山菌是永壽爺送的,是他自己放牛時在山坡上采的。

翁凡說的永壽爺,就是給老華吃過一片蒸肉的那個永壽叔。一聽翁凡說到他,老華的兩眼頓時就睜大了一圈。老華動情地說,這個永壽叔,八十多歲的人了,采點野山菌自己舍不得吃,送給我干什么?翁凡說,他說是還你的情呢,幾個月前就提到我家了,囑咐我一定要轉給叔叔。老華馬上問,他還我什么情?翁凡說,你去年給他送年貨的事,他一直感激不盡呢,每看見我一次都要說一次,說他從來沒吸過這么好的煙,從來沒喝過這么好的酒,那包糖他好長時間舍不得吃,直到今年夏天快融化了,他才搶著把它吃了,還說一輩子都沒吃過這么多糖,差點把他甜死了!老華靜靜地聽翁凡說著,開始臉上掛滿笑,后來鼻頭一聳就哭起來,淚珠子像斷了線似地往下掉。

我麻利地給翁凡泡了茶。翁凡接過茶杯剛要喝,老華迫不及待地問起話來。老華問,你為什么不讓我再去老家送年貨?翁凡想想說,我覺得你不值得。老華納悶地問,你怎么這樣說?翁凡吞吞吐吐地說,你,你這是花錢買話聽!老華有點著急地說,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直截了當地告訴我嘛!翁凡輪起眼睛看了老華好一會兒說,有些人不識好歹,領了年貨還叫花子嫌飯冷呢!

老華的眼神立刻暗了一下,他好像已經知道了翁凡要說什么。沉默了片刻,老華扭頭對我說,你快去廚房做飯吧,我一個人陪翁凡就行了。我知道,老華這時想把我支開,不希望我聽到翁凡說油菜坡人的壞話。但我沒馬上走,我的好奇心這時也來了,很想知道翁凡究竟說些什么。我主動問翁凡,你剛才說的叫花子是誰?他怎樣嫌飯冷了?

我的話音未落,翁凡猛地拍一下自己的大腿說,我說的是狗日的柳幺!翁凡一說到柳幺,我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那個看上去像吊死鬼的人。但老華一時卻想不起誰是柳幺了,眼睛迷糊地眨著。我提醒他說,就是柳云遷的幺兒子。

其實我沒見過柳云遷,我能記住他,是因為去年送完年貨回城時,老華在路上給我講過一件事。那是老華小時候,他有一天放羊經過柳云遷的菜園,當時肚子餓了,就順手從菜園里摘了一條黃瓜,沒想到被柳云遷抓住了,他不僅奪回了黃瓜,還打了老華的手。聽了這件事,我有點疑惑地問老華,柳云遷這么可恨,你為什么還要給他兩百塊錢?老華說,可恨也是一個村里的人,再說他已八十多歲了,我早就不恨他了!

我一說柳云遷,老華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說,哦,就是那個臉長下巴尖的人呀!翁凡馬上補充說,就是他,去年還從叔叔手中騙走了兩百塊錢呢!老華聽了翁凡的話不由一怔。我也跟著一怔。雖然過去一年了,但我還清楚地記得,老華當時給柳幺兩百塊錢,是讓柳幺帶給他爹的。我搶在老華前面問,難道柳幺沒把那兩百塊錢給柳云遷?翁凡冷笑一聲說,哼!他回去跟他爹連屁都沒放一個!我陡然很氣憤,脫口說,這種人應該遭雷打!

老華聽后,表情顯得很平淡,這是我沒想到的。過了一會兒,老華小心翼翼地問翁凡,你就是因為這件事才不讓我再去送年貨的?翁凡搖頭說,不是。我趕緊問,那是因為什么?翁凡突然擴大嗓門說,柳幺在鄉親們中間貶損叔叔呢!老華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好像是被一盆冰水潑著了。我有些好奇地問,柳幺是怎么貶損你叔叔的?

翁凡仔細地講起來。大約在十天前,村里有人過生日,去了很多客人,柳幺也去了。翁凡那天去得晚,他到的時候,柳幺正坐在一群鄉親們中間講黃段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突然,有人把話題轉到了老華身上,問老華今年還送不送年貨。柳幺這時說,我看那姓華的有神經病!周圍有人問,他怎么有神經病了?柳幺說,他手里又沒有幾個錢,還要跑到老家來裝富,你說他有沒有神經病?有人問他,你怎么這樣說?柳幺說,姓華的把我們當乞丐打發呢,五十塊錢一條的煙,居然也敢當作年貨送,還好意思通知我們自己去領!早知道發那幾樣破東西,那天打死我也不會去領的!

翁凡說,他當時聽到柳幺在貶損老華,就躲在一邊沒走攏去,后來實在聽不下去了,才沖到柳幺面前。翁凡一上去就指著柳幺的鼻子說,你嫌我叔叔送的年貨不好,那你怎么不給鄉親們送點好的?柳幺說,我呀,要是有了錢,一定給大家送中華煙和茅臺酒!翁凡接著厲聲說,姓柳的,你現在就回去把我叔叔送的年貨給老子拎來!柳幺卻說,對不起,沒有了!翁凡問,哪兒去了?柳幺一笑說,我那天拎到半路上就扔溝里去了!翁凡一聽肺都氣炸了,伸手就要打柳幺。柳幺卻撒腿跑了。

翁凡講的時候,我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他的臉上,直到他講完,我才把眼睛移到老華身上去。老華的臉色這時已變得非??膳拢乙豢淳椭酪鰡栴}了。以前,老華也出現過這樣的臉色,不是血壓驟然升高,就是心臟病犯了。果然,我還沒來得及走過去,老華就頭一歪倒在了沙發上。

我和翁凡趕快把老華送進了醫院。因為搶救及時,老華總算沒有出什么大的麻煩。在病床上醒來后,老華先用手背擦了擦眼里的淚花,然后低聲對我說,一會兒孩子們來醫院看我時,你千萬別對他們說到柳幺。老華是個愛面子的人,我知道他心里想著什么,就點著頭回答說,你放心吧,我什么都不給孩子們說。沒過多久,孩子們便聞訊趕到了醫院,我先將他們攔在病房門口,把一切都叮囑好了才讓他們進去。

老華臘月二十八就出了院。按照原計劃,他這天應該又去故鄉送年貨。但是,老華卻閉口不提這件事。翁凡告辭時,老華說,我身體不太好,以后恐怕很難再回油菜坡了!他說得十分傷感,淚水一下子流了一臉。

翁凡出門時,老華吩咐我收拾兩袋食品,交給翁凡帶走。他說一袋送給翁凡,另一袋讓翁凡轉給永壽叔。

4

我一說就沒個完。不是我不想住嘴,是后面又發生了事,非接著往下說不可。時間就是過得快,像日歷一樣,一翻一年就過去了?,F在,我從去年臘月開始說,哦,又是臘月二十八。那天早晨,老華天不亮就醒了,一醒就在床上炒板栗似地翻。我問他怎么啦?他說,要不是那個柳幺,我今天又要去油菜坡送年貨了。我聽了暗暗地一驚,沒想到整整一年沒提年貨的事了,老華居然還掛在心上。

那天吃過早飯,我和老華上了一趟街。我的娘家在襄樊,父母都過世了,還有個弟弟住在那里。弟弟幾次請我們去他那兒過年,這一次老華總算同意了。我們上午去給弟弟買點本地特產,打算下午就到襄樊去。

中午十二點差一刻,我們才從街上回家。上到三樓,老華累得走不動了,就靠著樓梯喘一口氣。我沒停下來,急著回家去做飯。上到六樓,我發現我們家門口站著一個人,仔細一看,竟是那個長得像吊死鬼的柳幺。我頓時有點迷糊,心想真是撞上鬼了!柳幺還在脖子上系了一條紅領帶,已經洗變了形,看上去仿佛一根繩子拴在那里,使他越發像個吊死鬼。我冷冷地問,你怎么會在這里?柳幺說,快過年了,我來看看華老師!我氣不打一處來地說,他有什么好看的?你快離開這里,我們家沒人歡迎你!我一說完就開門進了房子,進門后馬上將門關上了。

老華的腳步聲漸漸大起來,他快到家門口了。我貼著門聽外面的動靜,想象著老華見到柳幺會怎么樣。我想,老華首先肯定會大吃一驚,然后像趕一條狗一樣將柳幺從門口轟走??墒?,我想錯了,我完全想錯了。見老華上樓來,柳幺主動上前與老華打招呼。柳幺說,華老師,你總算回來了!老華愣了一下,很快認出了柳幺,驚奇地問,怎么會是你?你該不是走錯門兒了吧?柳幺說,不,我是專門來你這兒的!老華問,你來我這兒干什么?柳幺說,我是專門來給華老師賠罪的!

接下來,我就沒聽見老華說話了,也沒聽見柳幺說話。他們好像連呼吸都停止了,門口一下子靜悄悄的。過了許久,老華敲了一下門。我慢慢把門打開,發現老華的臉也有點紅,像是喝了酒。老華迅速對我使了個眼色說,有客人來了!說完又回頭對柳幺說,進屋吧!柳幺正要進門,我伸手攔住了他。我對老華說,讓他走吧,我不歡迎他!老華瞪我一眼說,你這是什么話?他不管怎么樣,都是我的鄉親呢!老華說著就一手把柳幺推進了門。

柳幺進門后,老華讓他坐在一個單人沙發上,一沒給他上煙,二沒給他泡茶,態度十分冷淡。我也沒去理他,只顧坐在廚房門口摘菜。老華坐在離柳幺很遠的一把椅子上,久久不說話,只是偶爾用眼睛掃柳幺一眼,好像在等他開口。

默默地坐了一會兒,柳幺突然站起來,走到老華身邊。他先對著老華深深地彎了一個腰,然后說,華老師,我向你賠罪了!老華故意問,你有什么罪?柳幺說,你一片好心給鄉親們送年貨,我卻狗嘴吐不出象牙,還在村里貶損你!我對不起你!我有罪!老華沉吟了一會兒問,你當初為什么要說那么惡毒的話?柳幺說,其實我說那些狗屁話,本身是沒有惡意的,只是嘴巴平時瞎說慣了,一到興頭上就控制不住,為了圖一時的嘴巴快活,結果卻傷害了你!我真是對不起你,所以特地來給你賠罪!說到這里,柳幺又給老華彎了一個腰。

柳幺看上去很誠懇,老華似乎有點原諒他了。我看見老華主動起身給柳幺倒了一杯水,還讓他坐回原位上去喝。柳幺接著水,坐下去剛喝下一口,老華猛地想起了什么,睜大眼睛問,聽說你那年把我送給你的年貨扔溝里了?柳幺臉一紅說,怎么可能呢?我那是騙翁凡的。那么好的煙酒糖,我怎么舍得扔?我還巴不得別人扔了我去撿呢!

柳幺像個小丑,讓人感到討厭。時間早已過了十二點,我這時走上去跟柳幺說,你罪也賠了,老華也原諒你了,因為我們下午要去襄樊過年,所以就不留你了。老華愣了一下,也面帶難色地對他說,對不起,這回不能留你吃飯了,下次吧!

柳幺聽出我們在下逐客令,突然顯得很慌張。他匆忙放下茶杯,小跑著來到老華面前,腳沒站穩就說,華老師,我今天來你家,除了賠罪,還有一個請求。老華問,什么請求?柳幺說,前年你去給鄉親們送了年貨后,大家都盼著你年年去送,翁凡當時也說你要每年去送的。去年臘月,你沒去送,鄉親們都很失望。今年開春之后,翁凡對鄉親們說,你是因為我貶損了你,才不再送年貨的。鄉親們一聽,都恨死了我,一個個恨不得扒我的皮,吃我的肉,他們一看見我就罵我,有的還朝我吐綠痰。我在那里,簡直生活不下去了!

老華聽了,有點哭笑不得,試探著問,你想要我干什么?柳幺說,我想請求你幫我解圍。老華問,你得罪了鄉親們,我怎么幫你解圍?柳幺說,我請求你今年再去給鄉親們送一次年貨,只有這樣,他們才會饒過我!

我沒想到柳幺會提這個要求,當即回絕說,這不可能,老華上次差點被你氣死了,怎么還會再去送年貨呢?柳幺聽我這么一說,越發顯得慌張了,趕緊扭頭去看老華。老華皺著眉頭,嘴巴閉得緊緊的。柳幺目光直直地盯著老華的嘴,等他說話。等了好一會兒還不見老華吱聲,柳幺就等不住了,雙膝一彎就跪在了老華面前。

老華頓時呆住了,匆忙退后一步問,你這是干什么?柳幺高高地仰起頭說,我給你下跪呢,你要是不答應我的請求,我就跪在這里不起來了!我也呆得說不出話,實在沒想到柳幺會來這一招。老華連忙說,你先起來,有話起來再商量嘛。柳幺沒起來,像在廟里祈禱一樣,跪在地上一動不動。老華沉默下來,眉頭緊鎖著。我看出來了,他有點左右為難。柳幺這時乞求說,華老師,你就再去送一次年貨吧,我今后再也不胡說八道了。柳幺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老華便再也支持不住了。你起來吧,我答應你!老華邊說邊拉起了柳幺。

柳幺從地上起來后,一連對老華說了好幾聲感謝。我發現他說的是心里話,聲音顫顫的,眼里還轉動著幾點淚花。柳幺道完謝沒有久留,很快出門走了。

老華把柳幺送出門剛轉身,我便迎上去問,我們今天下午就要去襄樊了,你哪里還有時間去油菜坡送年貨?老華一拍腦門說,哎呀,我差點忘了去襄樊的事。接下來,老華就開始一個人在客廳里轉圈,有點像幼兒園的小朋友玩丟手絹。他顯然著急了,我知道他每一著急就喜歡一個人轉圈。不過,老華沒轉兩圈就停住了,這時又拍了一下腦門說,哈,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老華說著就快步去了陽臺,一到陽臺就低下頭喊柳幺,讓他再上樓一趟。

柳幺返回來時,老華已經把一個鼓鼓的牛皮紙信封從臥室拿到了客廳。我知道,這信封里裝的是他前兩天剛從學校領回來的兩萬元年終獎。老華把信封遞到柳幺手邊說,我因為沒時間回老家,今年送年貨的事就拜托你了。這是兩萬塊錢,你拿去給每家每戶買一份年貨,一定要在過年前送到鄉親們手里。柳幺沒接錢,先傻了一會兒,然后連忙搖頭說,不,這件事我恐怕做不好。老華說,這有什么做不好的?我告訴你,你先去超市給每家每戶買些煙酒糖,再加上兩個紅燈籠,租輛小貨車運回去,然后送給鄉親們就行了。柳幺聽了,又猶豫了好久,才顫著雙手把裝錢的信封接過去。

5

我說得口干舌燥,現在總算快說完了。我和老華去襄樊過年,正月初三回到了縣城家里。在城里待了兩天,老華覺得有些無聊,便提出要回故鄉去看看。他說好幾年沒回去了,做夢都想那個地方。這時離上班還有幾天,我就陪老華一起去了油菜坡。

事先我們沒通知翁凡,想給翁凡和水竹兩口子一個驚喜。中午一點,我們到了翁凡那里。很巧,正趕上翁凡們吃午飯,他們剛把碗端到手里。但翁凡和水竹一見到我們,馬上就把桌上的碗筷收進了廚房。我問怎么沒吃就收了,水竹說剛才沒做什么好菜,一定要重新再做。翁凡趕緊把掛在墻上的一只羊胯取下來,一邊剁一邊說,這還是過年前買的呢。老華問,你過年怎么沒煮了吃?翁凡說,我專門給叔叔和嬸留著的!

翁凡見到我們,一直沒提到年貨的事情。我幾次發現老華想問,但他都欲言又止。我琢磨,可能是翁凡見我們來了太高興,又手忙腳亂的,一時顧不上說這事,心想等到坐下來吃飯的時候,他肯定會主動提起的。

然而,吃飯快吃完了,翁凡仍然閉口不說到年貨,水竹也絲毫不提。老華還幾次用相關的話把他們朝年貨上引,他們卻引而不發。從這時候開始,我感到情況有些不大對勁。我馬上開門見山地問翁凡,去年你叔叔送的年貨,鄉親們還滿意吧?翁凡一頭霧水地問,什么年貨?水竹也迷糊了,輪起雙眼問,叔叔又送年貨了?什么時候送來的?我們怎么不知道呢?

老華的臉陡然開始發白,好像預感到了什么。他的手連筷子都拿不穩了,我聽見砰地掉了一支在地上,過一會兒又砰地掉了一支。老華久久不說話,目光散亂而灰暗。翁凡和水竹都呆住了,問我究竟發生了什么。我猶豫了一下,便把老華托柳幺送年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

翁凡聽了我的講述,傻了好半天,然后苦笑著說,看來叔叔十有八九是上了柳幺的當!老華的嘴唇這時動了一下,有氣無力地說,應該不會呀,送年貨的事是我主動提出來的,柳幺開始還不愿意呢。翁凡聽了皺起眉頭說,這就奇怪了!水竹這時對翁凡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去柳幺那里問一下不就清楚了?我覺得這個建議好,馬上說,對,趕快去找找柳幺,兩萬塊錢也不是個小數啊!

翁凡放下碗筷,起身便往柳幺那里走。他剛穿過公路,我從后面追上了他。翁凡問我,嬸來干什么?我對翁凡說,你帶我一起去,我一直想見見柳云遷呢!

柳幺住在油菜坡西邊一個山凹里。我和翁凡走了一個小時才走到。柳幺住著一棟破爛不堪的土坯房,好像一指頭就可以推倒。翁凡告訴我,這房子還是在柳云遷父親的手上建的,少說也有六七十年了。那棟土坯房朝外面開著兩個門,翁凡說,柳幺和柳云遷分家后就分別住進了兩個門里。我看見左邊的那個門鎖著,右邊的門開著一道縫。翁凡一到跟前就說,不好,柳幺不在家呢!

翁凡走到開著縫的門前,使勁喊了好幾聲,一個干疙瘩似的老頭才慢慢伸出一個頭來。他滿眼都是眼屎,好像幾年都沒洗過臉了。我想,這個人肯定就是當年從老華手里奪走那條黃瓜的柳云遷了!翁凡大聲問老頭,柳幺呢?老頭說,走了。翁凡問,什么時候走的?老頭說,去年臘月二十九就走了。翁凡問,他什么時候回來?老頭說,他不回來了。翁凡吃驚地問,他怎么不回來了?老頭說,去年臘月二十八,他出去買彩票中了兩萬塊錢的獎,第二天就鎖上門走了,說是要到宜昌那一帶買房子安家,再不回這坡上來了。

我陡然暈了,有一種頭重腳輕的感覺,差點歪在了地上。翁凡沒再和柳云遷說什么,扭頭盯著另一個門上的鎖,罵了一句狗日的柳幺。

從柳幺那里轉身往翁凡家走時,我心里一直想著老華。我想象不出他得知柳幺卷錢而逃之后會怎么樣。快到翁凡家時,我對翁凡說,見到你叔叔,就說我們沒碰到柳幺,其他的什么都別說。翁凡問我,為什么?我說,我不希望你叔叔氣死在油菜坡這個地方。

責任編輯 石華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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