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初期上海制空權爭奪戰

海上封鎖和空襲:

十里洋場一片漆黑

1949年5月，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野戰軍解放了中國最大的城市上海。國民黨軍隊向臺灣和舟山等沿海島嶼撤退。由于人民解放軍沒有海、空軍和缺乏海上作戰經驗，東南沿海的局面發生了重大轉變。一再敗退的國民黨軍轉守為攻，依靠海、空軍優勢，向大陸發動反撲。國民黨統帥部制定了反攻大陸方案:以臺灣、舟山為基地，“一年反攻，三年成功”。

依據這個計劃，舟山國民黨軍開始對大陸實施海上封鎖和空襲。

當時上海大部分工業原料和許多生活消費品依賴進口，國民黨的封鎖使上海經濟陷入困境。上海解放時，全市的存煤只有5000噸，糧食儲備只有4000萬斤，只夠市民半個月用量。

上海市軍管會為了維持上海人民生活和恢復經濟運轉，組織工人開展反封鎖斗爭。上海楊樹浦發電廠原來使用燃油鍋爐，每月消耗燃油三萬噸，全部依靠進口。進口來源斷絕后，燃油儲備很快陷入恐慌。北方煤炭源源不斷運到后，上海的幾家發電廠都改造鍋爐，從燒油改為燒煤。公共汽車原來都是燒進口汽油的，由于汽油緊缺，公司將汽油、柴油和火油按比例混合使用，減少汽油的消耗。職工還制造出燒木炭的鍋爐，拖在汽車后面。這樣改裝的40多輛公共汽車走在路上，頗為別致，也反映了解放初期國民黨封鎖給上海造成的困難。

1950年初，臺灣軍事會議決定，對上海及附近城市的發電廠、碼頭、倉庫、船只、車站、鐵路、橋梁等進行廣泛轟炸，造成上海經濟癱瘓。

2月6日，上海遭受了國民黨飛機最猛烈的襲擊，史稱“二六大轟炸”。從中午12時25分到下午1時53分，國民黨飛機出動了4批17架，對上海各發電廠進行狂轟濫炸。上海市供電量從25萬千瓦下降到4000千瓦。軍民傷亡共1448人，毀壞房屋1180間。

在遭受國民黨飛機轟炸的那段日子里，十里洋場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和明亮的商店櫥窗廣告風光不再，上海變成了一座黑暗的城市。燈火管制下的居民區一片漆黑，每家只允許開一只電燈，照明半小時。街上也少有行人，蕭條的氣氛使人更感覺到冬天的寒冷。

形勢嚴峻:

饒漱石、陳毅急報中央

上海防空最大的問題是雷達發現不了飛機，主要原因是接收的人員技術水平低，修不好雷達的故障。“二六大轟炸”后，經市長陳毅批準，防空委員會從上海交通大學電機系借來21位學生幫助工作。這些學生雖然學過無線電理論，但都沒接觸過雷達。開始工作并不順利，國民黨飛機來襲，地面觀察哨用眼睛都看到了，但雷達仍未發現。大家都很著急，把上海無線電技術水平最高的國際電臺總工程師錢尚平先生請來幫助調試，錢總準確判斷出問題。經過調試，雷達在3月20日第一次發現了飛機。

由于轟炸及封鎖的持續影響，1950年上半年的上海處境極為艱難。數以千計的工廠停工、商店歇業，市場物價再次波動。嚴峻的形勢使華東局書記饒漱石和上海市長陳毅感到壓力極大。那些天，華東局連續召集會議，商量市民疏散和工廠遷移的問題。但是要將造船、電力、鋼鐵等大企業遷往內地，談何容易。饒漱石將情況報告主持中央工作的劉少奇，劉少奇又轉報正在蘇聯訪問的毛澤東。

緊急馳援:蘇聯空軍秘密抵滬

得知上海連續遭到轟炸的消息，毛澤東十分焦急。《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在莫斯科簽訂前，中國領導人緊急約見蘇聯領導人，請求蘇聯出動空軍協助上海防空。蘇聯方面答應了中國的請求。赴上海的蘇軍防空部隊混合集團軍由最精銳的莫斯科防空部隊組成，莫斯科防空軍區參謀長巴基斯基中將出任集群司令。

2月中旬，蘇軍雷達部隊先期到達上海。到3月10日前后，以上海為中心，由五個雷達站組成的地區性雷達情報系統已經形成。距上海250公里的高空飛機、150公里的中空飛機，都可以及時發現、連續跟蹤了。

25日起，蘇聯防空部隊混合集團軍各個梯隊3500余人陸續抵達上海。米格—15殲擊機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亞音速飛機，巴基斯基部隊來上海的一個飛行團擁有米格—15殲擊機38架，飛行員多數有參加二戰的作戰經驗。

而國民黨空軍當時最好的戰斗機是美制P—51殲擊機。蘇聯戰斗機在高空、高速性能等方面比國民黨空軍的飛機優越得多。

四戰四捷:臺灣當局轉攻為守

3月23日，國民黨飛機入侵上海，蘇軍戰機迅即起飛，將正在轟炸掃射的一架P—51飛機擊落，首戰告捷。

隨后，蘇軍與解放軍密切配合，兩次空戰連續擊落國民黨四架飛機，引起了國民黨軍將領的震驚。此后，國民黨空軍一改白天轟炸的空襲方式，轉為夜間偷襲。

5月11日夜，國民黨空軍B—24轟炸機四架，分三批攜帶重磅炸彈企圖乘黑夜轟炸上海，被地面雷達發現。第一批飛機遭到防空部隊高射炮射擊，掉頭逃跑。第二批飛機剛進入上海市區，就被蘇軍探照燈照中和不間斷地跟蹤。蘇軍拉—11戰機起飛迎戰，與地面高射炮緊密協同，交替輪番射擊，國民黨一架轟炸機被擊中，墜落于浦東塘橋，機組人員全部喪命。另一架B—24飛機未進入到上海境內即倉促投彈，然后調頭逃竄。第二天的《解放日報》以《血債必須血還，一架匪機被擊落》為大標題，報道了國民黨轟炸機被擊落的消息和飛機殘骸的照片。這個消息使壓抑多日的上海軍民感到振奮，但為了保密，不能暴露蘇軍的行動，報紙只籠統地說國民黨飛機“被我防空部隊擊落”。

在陳毅市長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外國記者問是用什么武器擊落飛機的，陳毅說是用高射炮打下來的。有的記者問:“高射炮能打這么高嗎?”陳毅風趣地說:“它能飛多高我們就能打多高!”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蘇軍巴基斯基部隊在上海警備部隊配合下，四戰四捷，先后擊落國民黨空軍各型飛機六架，阻止了國民黨空軍對上海的轟炸破壞。臺灣當局不得不采取“避免深入”的方針，明確國民黨空軍任務應轉為防守。

大勢已去:蔣軍撤離舟山群島

與此同時，四野部隊大舉登陸海南島。蔣介石眼看大勢已去，被迫作出從海南島和舟山撤軍的命令，全面收縮以保衛臺灣。

國民黨空軍在撤退舟山之前，用炸藥將岱山機場跑道炸毀。這條2000米長的跑道原是國民黨空軍使用機械和人力平山填海，花了4000萬銀元，修了近半年才建成，本來是供B—29重型轟炸機起降攻擊大陸的，沒想到才使用了僅僅四天，就在一瞬間被徹底破壞了，令執行任務的國民黨空軍非常傷心。

獲悉國民黨軍撤退，三野部隊迅速登島。舟山解放的消息，使上海人民歡欣鼓舞。幾天后，來自舟山的漁船，滿載著新鮮的大黃魚、帶魚，陸續到達上海十六鋪碼頭，上海百姓的飯桌又擺上了久違的舟山海鮮。

國民黨軍隊撤退后，東南沿海地區只有大陳、金門、馬祖等少量島嶼為國民黨軍控制，無力再封鎖和襲擾大陸。隨著中蘇同盟的日益鞏固，海峽兩岸的軍事力量對比發生了轉化，新中國的軍事力量逐漸強于臺灣。

(鄭美祥、呂麗妮薦自《文史精華》2009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