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組詩)

第一天

太多時間黃昏都在墜落

山沉重的鼻息

在黑色的棺木中凝固

海鷗把你帶來

在湖面上

變成一層薄冰

每當我

聞進傍晚——

那慌亂的思緒

你都會醒來

猶如火焰之手抓緊了青藤

沉默

和

沉默

第二天

山巖在平原中死去

我在星光中誕生

太陽撫摸我

在死亡面前

輕輕地捧著我

又一年的春天

大漠上長滿了珊瑚

我們離得太遠

遠到我只能在你眼中

輕聲碎裂

而不能

把野火和寒風

放進冬天的那本

陳舊的日歷

我在想

或許有一天

太陽

插滿了箭矢

所有的陸地

都在接著它

深紅的血

而我們

我們會在一只天鵝的背上

飛向南方

第三天

樹在命名葉子

命名水上的影子

在我這里

看著

那晴空的戰場上

我和我拼命地戰斗

老首長晃著手里的一串狼牙

走向竹林，竹林

靜靜的潭

從不問你

那水有多深

因為你的眼睛

讓蓮花離開了湖泊

直到有一天

一陣風來到一片荒野

地上都是雪的鑰匙

而你

碎成了月光片片

第四天

夜空凝結成了

一面鏡子

北風叫著

三個影子從墻頭

垂下了長繩

你離夢很遠

不知為什么

遠處都是你

模糊的牙齒

記憶中的故事

瘋狂地響著

逼著一對銅鑼

變成了一只蝴蝶

你說

多少年

如一

我從不回答

只是把天空砸得粉碎

告訴你

我還是個孩子

我還是

很悲傷

第五天

黑色的沙

構成了大海的年輪

野草望著南方

再快一些

我的身體竟然裝了這么多

海的殘骸

到處都是

大地的影子

樹林亂糟糟的

天空黑色的流蘇

水

畫布

梵·高的一個小瓶子

九顆怪異的星星

一個夜晚

就這樣

在海上漂成日出

爸爸說過

再多人跳舞

月亮，也不會唱歌

第六天

睡夢中的陽臺敞開

一艘艘船

魚貫而入

停在我的床邊

找一只汽笛

我放下了一顆鐵錨

從夢中拋到了

現實

要鍍一圈金

要一根柱子

支撐宇宙

但我更相信那只兔子

它說我們住在

胡蘿卜的

尖兒上

唉……最后一晚了

讓我慢慢地

梳著你的長發吧

請不要擔心離別

不要擔心

我們都是容器

乘著青藍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