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賈平住院了,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眼科,普通病房,8病區39床。也有特需病房,那種如同賓館客房一樣的標準間或單人間,設施齊全、安靜舒適。安排在特需病房的醫生,是全院醫術最好的,連護士也似乎更漂亮一些。然而,非常時期,賈平還是很廉潔地選擇了普通病房的一個四人間。
跨進病房,三個飄著褐色碎斑的藍白條紋軀體,就映入賈平眼里。他們或橫躺,或斜靠在白色的病床上,新病員的入住讓這三具軀體上的頭顱不約而同地轉至門口。從今天開始,他們就是賈平的同室病友了。賈平朝病房內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目光卻茫然。
從兩周前開始,賈平視線內的所有物事,都蒙上了一層褐色的碎斑,大如黃豆,小如芝麻,并且隨著眼球的轉動,這些碎斑如同起風時的落葉,飄來飄去,仿佛提前進入了深秋,整個世界在落葉的掩隱中,變得朦朧而充滿懸念。
妻子趙蒙在電話里以高頻率語速發表意見: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要學會照顧自己啊!
賈平笑了笑,沒有搭腔。其實他想說:你在我身邊,我也是自己照顧自己。
當然,賈平沒有說出口。趙蒙出差在外,外地分公司開業,作為負責分管的副總經理,趙蒙要在那里待一個月,分公司的業務和內部管理理順后,才能回來。
早些年,賈平夫妻為一些雞毛蒜皮吵過無數次,如今,他們已經達成默契,除了有關兒子的事宜,夫妻之間基本互不干涉。兒子念到初中畢業,就送到加拿大去念高中了,在他能賺錢養活自己前,賈平夫婦暫時還要為加國的財政收入作一份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