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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從1990年說起,那是我第二次離婚。
走出街道辦事處,我轉過頭去看了一眼,這是我平生專門為兩件事來過的地方,一件是結婚,一件是離婚,在這里打上的結應該在這里解開。
外面已經下起了雨,這雨好像是前來祝賀,就像結婚的時候很多人趕來一樣,噼噼啪啪的雨點聲是不是有點像鞭炮聲呢。
她準備了兩把傘,一把給了自己,一把借給了別人,這個時候我自然成了她的別人,給我的傘,也就準確地說是借的,因為我們不再是一家人。我們站在不相關的兩把雨傘下,說了最后一次相關的話。
她問:下一步你準備干什么?
她這一問,我不自覺地看了一下遠方,并且目光就再也沒有收回來,好像是漫不經心,又像是語重心長地說:繼續尋找我的家。
她問:你的家到底在哪里?
我說:不知道,也許在看不見的地方,也許在我心里。
她自然沒有聽懂我的話,她說過她從來沒有聽懂過我的話,她很失望,連這最后一句話也沒聽懂,她搖了搖頭,說了聲再見。
我釘子一樣定在雨地上。這是廣場一角,公共車站牌固執地等待在雨中,雨霧迷漫的空曠中駛來一輛公共汽車,魔術一般地停下,又魔術一般地消失在雨季的盡頭,車上下來一個女子,看了我一眼后匆匆離去,像一個失之交臂的幽靈。我似乎也很固執,卻不知自己是在等待,還是在尋找。其實我要尋找的家的概念極其模糊,它甚至是抽象或精神的,我也不知它在何方。
直到那個晚上,我在知青茶室的墻上看到那幅照片,我尋找中的家的概念才清晰起來,家在何方,家在每個人的情感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