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龍兩次出使巴基斯坦的前前后后

巴基斯坦是較早與新中國建交的國家之一。中巴建交59年來，兩國建立了深厚的友誼，開展了全面的合作。2009年6月15日，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胡錦濤在會見巴基斯坦總統扎爾達里時，曾指出:“中巴是親密友好的近鄰，兩國人民有著深厚的傳統友誼。無論國際形勢和兩國國內情況如何變化，中巴友誼歷久彌堅。”

中巴關系的發展，是與新中國老一輩革命家的努力分不開的。但“兩把菜刀鬧革命”的開國元帥賀龍，也曾為中巴關系的發展做出貢獻卻鮮為人知。本文利用外交部解密檔案材料，對1956年賀龍兩次出使巴基斯坦的前前后后進行回顧，在彰顯老一輩革命家為新中國外交事業所作貢獻的同時，表達我們對賀龍元帥的緬懷之情。

中巴雙邊關系背景

中巴兩國山水相連，是親密的友好近鄰，兩國人民有著深厚的傳統友誼。新中國成立后，兩國關系發展面臨新的機遇與挑戰。以毛澤東為核心的第一代領導人根據當時的國際形勢，堅定地采取向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一邊倒”的外交戰略。而印巴分治之后，巴基斯坦和印度因克什米爾等問題長期對立，巴基斯坦隨后倒向美國。1954年至1955年間，巴基斯坦參加了美國主導的“東南亞條約組織”和“巴格達條約”，成為這兩個軍事同盟條約的重要成員。

這個時期，雖然中巴兩國分屬蘇美兩大陣營，但是，出于地緣政治和歷史傳統等考慮，中巴兩國政府都希望保持友好的國家關系。1951年中巴建交后，兩國經貿關系的發展比較迅速。中國從巴基斯坦進口棉花、黃麻，向巴基斯坦出口煤。1951年中國成為巴基斯坦棉花的第二大買主，1952年躍居第一位。1953年3月，中巴兩國政府簽訂了棉花協定和煤炭合同，對增進兩國友好關系和沖破美國對華封鎖發揮了積極的作用。1955年，當巴基斯坦遭受自然災害，出現嚴重糧荒的時候，中國政府以低價供給巴基斯坦6萬噸大米，又贈送4000噸，進一步促進了中巴關系的發展。

1955年4月召開的亞非會議，在中印、中緬共同倡導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礎上，發表了《關于促進世界和平與合作的宣言》，并提出了處理國際關系的十項原則，形成了亞非人民團結反殖反帝，爭取民族獨立、維護世界和平、加強各國人民之間友好和合作的萬隆精神。在萬隆會議期間，周恩來總理會見了巴基斯坦總理穆·阿里，兩人的會談內容廣泛，增進了相互之間的了解。1956年一二月間，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宋慶齡應邀訪問巴基斯坦，會見了總督伊斯坎德爾·米爾扎、總理穆·阿里以及外交部長哈米杜爾·胡克·喬德里等。在巴期間，宋慶齡應邀在該國電臺發表廣播演說，還接受了東巴基斯坦達卡大學授予的名譽法學博士學位。宋慶齡的訪問促進了中巴兩國友好關系的發展。

為拉近與行伍出身的巴基斯坦總督伊斯坎德爾·米爾扎的關系，毛澤東于1956年2月28日，任命行伍出身的耿飚為中國駐巴大使。3月，中國政府又派身經百戰的賀龍元帥為特使，參加巴基斯坦伊斯蘭共和國成立典禮。

出使前的準備工作

1954年，賀龍調到中央工作之后，先后擔任國務院副總理兼國家體委主任、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他除了用很大精力領導國家體委的工作之外，還根據中共中央、國務院和中央軍委的需要，參與一些重要的國務活動。其實，早在1953年朝鮮停戰后，賀龍就以中國人民第三屆赴朝慰問團總團長的身份入朝慰問，并與金日成親切會面。1955年10月，賀龍還接見了應邀來中國訪問的蘇聯部長會議體育運動委員會主席羅曼諾夫。

根據巴基斯坦制憲會議通過的憲法草案， 1956年3月將宣布成立巴基斯坦伊斯蘭共和國，巴政府擬邀請包括中國在內的各國參加此盛典。3月17日，我外交部副部長張聞天約見巴基斯坦駐華大使，告知巴方中國政府決定將派賀龍赴巴參加國慶典禮，并轉交了周恩來總理致巴基斯坦總理的復信。當天，《人民日報》還刊登了中國政府決定派賀龍為特使赴巴基斯坦的新華社通訊稿。

賀龍作為特使參加巴基斯坦國慶大典，是中巴關系發展的一個重要的契機，中方為此次做了精心的準備。上報中央審定的講話稿指出:“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特使，我能夠有機會應邀前來參加貴國共和國日的慶祝典禮，感到極大的榮幸和愉快。中國人民以關切的心情注視著貴國宣布為共和國的重大事件。在你們歡樂的日子里，我為巴基斯坦人民帶來六萬萬中國人民的祝賀和敬意。中巴友好萬歲!”對此，周恩來于3月17日親自批示同意。

3月18日，外交部同意中國駐巴使館關于把賀龍的照片和簡歷供巴基斯坦報界發表的請示，并對簡歷進行修改提出了補充意見。

如果說選擇賀龍元帥為特使，很大程度上是基于賀龍的軍人出身，與巴基斯坦總統伊斯坎德爾·米爾扎有類似的軍旅經歷，那么，為了在參加大型慶祝活動時妥善處理與不同社會制度國家之間的關系，推動中巴關系的發展，中國政府為賀龍此次出使巴基斯坦做了大量細致的準備工作。

根據外交部解密檔案，1956年3月18日，周恩來和賀龍都曾批閱過《賀龍特使抵巴基斯坦后交際活動的初步提案》。該提案指出賀龍赴巴基斯坦可能會面臨的復雜局面及相應的處理辦法。提案的具體內容為:

(一)特使拜會問題:

1、特使抵巴后，主動要求安排拜會巴總理和外交部長;

2、特使可主動拜會(1)蘇聯特使米高揚(2)同我國建交的國家派出的職位高于我國特使，對建交國家和亞非國家特使可送名片。

(二)對其他國家特使的態度:

1、對建交國家和亞非國家可主動打招呼和進行寒暄，但是對菲律賓和泰國，需視具體人和具體情況而定;

2、對亞非地區以外的未建交國家，也可主動打招呼，但不必像對第一類國家那樣積極;

3、如美國向我們打招呼，我們也應向他們打招呼;或如有第三者介紹，對方愿意打招呼，我們也可和他們打招呼。

(三)舉行招待會問題:

我駐巴使館是否舉行招待會，可同蘇聯駐巴使館商量辦理。其他國家舉行招待會邀請我特使參加，我應盡量參加。

盡管上述考慮已相當周全，周恩來仍通過他的秘書浦壽昌向賀龍轉達了在巴基斯坦活動時應注意事項的補充意見，指出:作為中國特使，在對菲律賓、泰國特使的態度問題上，應根據具體人選、具體情況來定。正所謂外交無小事，對于周恩來的囑托，賀龍仔細揣摩，一一牢記在心。

19日早晨，賀龍與耿飚等一行六人自北京飛赴昆明。21日搭乘中國駐印度大使館特意向印度航空公司租用的VIKING專機離開昆明，前往巴基斯坦。

出使期間的活動

賀龍一行于3月22日抵達巴基斯坦首都卡拉奇，當天即參加了機場歡迎儀式和巴基斯坦外交部長喬德里舉行的招待會。由于這一天巴方安排的活動不是很多，賀龍就利用空余時間了解巴基斯坦政府安排的日程，和赴巴參加慶祝活動的各國特使的情況，并做了相關的準備。

3月23日，是巴基斯坦伊斯蘭共和國成立的日子，全天排滿了慶祝活動項目，是時間安排最緊張的一天。

在巴基斯坦總統就職典禮之前，中央內閣秘書阿齊茲·艾哈邁德發表宣言，宣布巴基斯坦伊斯蘭共和國成立。上午7時，巴基斯坦舉行了伊斯坎德爾·米爾扎總統的就職典禮。賀龍同其他40多個國家的特使一起參加了該典禮。上午8時，在卡拉奇波洛廣場上，巴方舉行了閱兵式。上午11時，米爾扎在總統府接見了各國特使。賀龍在中國駐巴大使耿飚和中國外交部亞洲司副司長章文晉的陪同下，向米爾扎遞交了國書。

當天下午4時，在卡拉奇日漢哲公園舉行了約有10萬人參加的慶祝大會。穆·阿里在集會上致詞，強調巴基斯坦共和國成立的重要意義。他在談到巴基斯坦外交政策的時候說:“我們的外交政策是以伊斯蘭教的和平和安全的原則為基礎的。巴基斯坦將尊重一切民族的獨立和權利。”隨后，賀龍在會上致詞表示祝賀。他說:“我深信，巴基斯坦伊斯蘭共和國的成立將為巴基斯坦人民獨立發展自己的國家開辟更加廣闊的道路。我也深信，在巴基斯坦伊斯蘭共和國成立后，中巴兩國將繼續根據萬隆精神進一步發展相互的友好合作關系。”

為配合賀龍的出訪活動，《人民日報》在23日當天發表題為《祝賀巴基斯坦伊斯蘭共和國成立》的社論。社論指出:“今天，巴基斯坦根據它的制憲會議最近通過的憲法草案，宣布成立巴基斯坦伊斯蘭共和國。這是巴基斯坦政治生活中的重大事件。我國政府已經派遣國務院副總理賀龍元帥為特使，前往巴基斯坦參加慶祝典禮，并向巴基斯坦政府和人民表示祝賀。”“巴基斯坦公眾深深地懂得:加強同亞洲人民的團結，維護和鞏固亞洲的和平，是巴基斯坦走向獨立發展的可靠保障。巴基斯坦公眾的這種愿望，在巴基斯坦的對外政策上也得到了反映。”“現在，主張和平共處和反殖民主義的‘萬隆精神’已經成為千百萬人民的共同思想。它正在勢不可擋地推動國際形勢朝著有利于和平的方向發展。”“中國人民為巴基斯坦伊斯蘭共和國的成立而高興。我們兩國是友好的鄰邦。兩國人民有著共同要求:鞏固和平、反對戰爭”。社論最后表示，中國人民衷心希望巴基斯坦人民在未來獲得更大的成就。

24日，賀龍分別拜會了巴基斯坦伊斯蘭共和國總統、總理、外交部長等政要。賀龍在拜會米爾扎總統時，代表毛澤東主席、周恩來總理向他致意，米爾扎說:“巴對中國懷有極高的敬意。亞洲需要有一個領袖國家。中國便是這樣的國家。”他又表示對周恩來總理極為崇敬，說“周總理是老政治家，為人極正直，是亞洲極有天才、極有能力的政治家”，還鄭重地請賀龍帶口信給周恩來。賀龍在拜會結束時，向米爾扎轉交了毛澤東贈送的禮物。米爾扎十分喜愛和珍視這些禮物，表示“深為感謝毛澤東主席的好意和友誼”。下午，賀龍前往卡拉奇真納墓獻花圈;當晚，出席巴基斯坦總理招待會。25日上午，賀龍一行圓滿完成特使任務，離開巴基斯坦。

對于這一次出使巴基斯坦，賀龍曾作過這樣的回憶:“在停留巴基斯坦期間，總的看來，巴政府對我們的態度是比較友好的。在接待的禮遇上和各種交際場合上，巴方對中國的特使是尊重的。在招待會和宴會上，巴總統、總理和外長都主動前來攀談，照料。許多部長和議員(包括執政黨和反對黨)也主動友好地和我們接觸。巴報紙和廣播對中國特使的活動和談話作了比較多的報道。特別在幾次拜會的談話中，巴政府首腦人物更強調表示和中國保持和增進友好關系的愿望。巴總統說了許多中國人民如何偉大的好話。他說，人沒有鼻子是不好看的，中國就好比是亞洲的鼻子。他談到巴總理不久將訪華時，特別提出希望周總理不久后能來巴作答謝訪問，并強調最好是在這個冬季。還一再問我本人何時再來訪問，希望說出一個具體的時間。巴總理和巴外長也表示對中國的仰慕，反復說他們不久后來華訪問的主要目的是向中國學習建設經驗。”賀龍又說，“在參加慶祝的過程中，我們也和其他各國的使節進行了接觸。除美、英、梵蒂岡、土耳其等幾個國家避免和我們接觸外，和其他國家特使我們都打過招呼，或稍作交談，亞非國家的特使一般都表現比較親切，彼此留下較好的印象。”

25日下午，賀龍一行抵達印度新德里，受到印方的友好接待。賀龍拜會了印總統、副總統、尼赫魯總理和衛生部長高爾夫人等，并去甘地墓獻了花圈。通過與印度高層的交談，賀龍注意到，“尼赫魯以及印副總統對巴基斯坦都表現十分輕視。這種態度對于改善印巴關系，爭取巴基斯坦逐步擺脫美帝控制的客觀需要，是不相適應的。在爭取巴基斯坦的工作中促進印巴間的互相諒解是一重要方面。但這是一項復雜、細致而又長期性的工作，需要穩妥掌握，只能見機行事，不能冒昧從事。” 26日上午，賀龍一行離開新德里回國。

隨周恩來再次訪巴

1956年3月24日，賀龍在拜會巴基斯坦米爾扎總統時，有一個小插曲，這就是賀龍和米爾扎之間曾經立下一個軍人之間的約定。

原來，米爾扎是一位將軍，他對中國政府派一位元帥來參加慶典，十分高興。他對賀龍說:“我為中國派出賀龍元帥這樣重要的人物來參加我們共和國成立典禮，而引以為極大的光榮。” 米爾扎總統希望賀龍到各地看看。當他得知25日賀龍就要回國時，覺得非常惋惜。正如前文賀龍回憶的那樣，米爾扎一再問他:什么時候還能再來?并且說:我們兩個都是軍人，說話肯定是確切的。請你告訴我，你究竟什么時候再來?賀龍回答:貴國總理訪問中國后，周恩來總理可能要來貴國訪問，本人希望能和周總理一起來。米爾扎聽后立刻高興地說:這應該是一項軍人之間的諾言。賀龍接著把新到任的耿飚大使介紹給米爾扎總統，告訴他耿大使也是一名軍人，是一位將軍。米爾扎聽后高興地對耿飚說:大使如有任何困難和問題，無論白天或黑夜，任何時候都可以找我，我都愿見。正是這種軍人之間的默契拉近了賓客之間的距離。九個月之后，賀龍果真隨周恩來訪問巴基斯坦，履行了軍人之間的約定。

1956年12月20日至30日，周恩來總理在賀龍的陪同下訪問了巴基斯坦。12月20日，巴基斯坦一萬人齊集卡拉奇機場歡迎中國貴賓。歡迎的人群中有幾千人組成中文“歡迎”二字的圖形。賀龍等人在飛機上就能清晰地看到地上的圖案。當專機降落之后，這幾千人又圍成一個很大的弧形。巴基斯坦總理蘇拉瓦底等特意在機場歡迎周恩來和賀龍一行。

當晚8時，米爾扎為歡迎周恩來、賀龍舉行了盛大的宴會。當米爾扎看到賀龍時，對賀龍遵守諾言，隨周恩來再次訪巴，尤為高興。第二天，米爾扎陪同賀龍到卡拉奇東北90英里的海德拉巴附近的獵場，一邊打獵一邊敘友誼，傍晚時分，才帶著獵物興致勃勃地回到了卡拉奇。在巴基斯坦訪問期間，周恩來、賀龍等同米爾扎、蘇拉瓦底和努恩外長進行了多次會談。24日，中巴兩國總理簽署了《聯合聲明》，指出:“由于目前的局勢又趨于緊張，需要所有愛好和平的國家保持經常的警惕和采取建設性的行動。創造和平的氣氛是絕對必要的。兩國總理愿意重申他們的愿望，即應盡一切努力和緩國際緊張局勢和促進世界和平諒解的事業。”“兩國總理認為，兩國的政治制度不同和對于許多問題的不同見解，并不妨礙兩國間友好的加強。重申雙方共同的信念，即為了加強中國和巴基斯坦現存的融洽和友好的關系，必須對兩國的商務和文化關系給以恰當的重視。他們高興地確認，在兩國之間并沒有任何真正利益的沖突。相信當前的訪問進一步地鞏固了中國和巴基斯坦之間的友誼。”

周恩來、賀龍在巴基斯坦先后訪問了卡拉奇、海德拉巴、白沙瓦、拉合爾、達卡和納拉揚甘吉工業區。所到之處，受到了熱烈的歡迎。成千上萬的群眾從各地趕來迎接，情景動人。30日上午9時，周恩來、賀龍結束了對巴基斯坦為期10天的訪問。中巴兩國總理的互訪，對于推動兩國友好合作關系的發展和增進兩國人民之間的友誼具有重要的意義。在訪問過程中，賀龍始終陪伴周恩來的左右，履行了和米爾扎總統之間的諾言，為增進中巴友誼作出了重要的貢獻。

(責編肖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