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組織機關干部到對口幫扶的下洼村義務修路。下洼村真是名副其實,進村的主街路坑坑洼洼,坐車走上一個來回,能把人給顛零散!
面包車停在村口,大家懶洋洋地從車上下來。兩鬢斑白的村主任帶著十幾位村民早已等候在村口了。見我們下車,村主任幾步跨上來,一把握住科長肥嫩的手感動地說:“歡迎各位領導來我們村指導工作,感謝各位領導的大力支援!”
寒暄之際,村主任身后有個年輕后生用目光迅速地掃視了一下我們的隊伍,喊了一聲“四哥”,便擠出人群飛快地向村里跑去。
四哥?這是喊誰呢?怎么,我們隊伍中有他的熟人?大家面面相覷,既而明白了:唉,到底是山里人啊,多么淳樸啊,見了面就喊“四哥”,一下子就拉近了彼此的距離!科長更是感動得不得了,一聲令下,大家從車上卸下工具,分頭干了起來。
感動歸感動,干活兒歸干活兒,這一個個坐慣了辦公室的人哪里是修路的料,不到一個小時,大伙兒就累得氣喘吁吁了!村主任見狀,忙招呼大伙兒休息:“各位領導,路不是一天修完的,不急不急,來,先歇一歇,喝口水!”說著,幾位村民上來給我們倒熱水。因為修路現場有電視臺的記者,所以大伙兒誰也不好意思停下手里的活兒——這關系到全局的社會形象呢!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大伙兒才放下手里的工具。實在是撐不住了,一個個東倒西歪,像散了架的黃瓜。既而,有的席地而坐點著了煙,有的低頭查看手上的血泡,有的掏出手機詢問當日的股市行情……
村主任看看我們修的20多米長狗啃西瓜似的路面,苦笑了一下,然后熱情地把大伙兒讓到了村里。
村委會寬敞的大院里此時已擺上了酒席,那會兒喊我們“四哥”的年輕后生正滿頭大汗地往桌上端菜,村委會后院鍋勺叮當,香氣四溢。
看到院子當中四桌豐盛的酒席,包括科長在內,我們瞬間都明白了:上午那個年輕后生在村口喊的并不是什么“四哥”,而是“四桌”!(摘自《小小說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