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的歷史長河中,“十年浩劫”的漩渦雖已逝遠湮沒,但人們對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犯下的種種罪行始終無法釋懷。作為反革命集團主犯之一的吳法憲,也由此成為家喻戶曉的傳奇人物。吳法憲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犯事”后的晚年生活如何?本文通過鏈接他一生的足跡,或許可以給讀者客觀地審視歷史提供一些參考,帶來些許人生的感悟。
追隨革命隊伍身經(jīng)百戰(zhàn)
吳法憲,江西永豐人。1930年,年僅15歲的吳法憲和許多熱血青年一樣,為了反抗地主惡霸的欺壓,在家鄉(xiāng)參加了中國工農(nóng)紅軍。憑著聰明和勇敢,他很快成為紅軍隊伍中的青年骨干,入伍兩年便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不久,又擔任紅十二軍第一○五團政治處青年干事,以后很長一段時間均在機關從事青年工作。在中央革命根據(jù)地第一至第五次反“圍剿”作戰(zhàn)中,吳法憲與戰(zhàn)友們頑強拼搏,多次經(jīng)歷了生與死的考驗。在戰(zhàn)火的鍛煉中,他漸漸成為組織上重點培養(yǎng)的青年干部。紅軍長征時,吳法憲已是紅一軍團第一師二團的總支書記。在強渡大渡河、飛奪瀘定橋的戰(zhàn)斗中,他的兩個手指被彈片打掉,仍頑強地攀踏著懸空索橋,勇往直前,為此在戰(zhàn)后受到上級表彰。中央紅軍到達陜北后,吳法憲升任第二師二團政治委員。
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后,吳法憲在八路軍中先后任第一一五師第三四三旅六八五團政治委員、旅政治部主任、第五縱隊政治部主任、蘇魯豫支隊政治委員等職。他指揮部隊與日軍展開游擊戰(zhàn),取得輝煌戰(zhàn)果。特別是在蘇魯豫支隊任職時,吳法憲同支隊長彭明治指揮得當,一連打了幾個漂亮仗:1939年6月1日,他們在皖東北蕭縣張山集、前楊莊一帶設伏,粉碎日軍1700余人的6路進攻,斃傷日軍300余人;3日后,三大隊又在津浦路曹村車站附近擊退日軍步騎兵2000余人的進攻,斃傷日軍300余人,擊毀汽車3輛……僅5天時間,他們共殲敵700余人,讓日軍聞風喪膽。
皖南事變后,中共中央作出了重建新四軍軍部的決定,并將吳法憲所在的八路軍部隊編入新四軍,他被任命為新四軍第三師政治部主任。部隊改編之初,吳法憲深入基層,指導加強黨支部建設。他組織開展的“創(chuàng)造模范連隊黨支部活動”有聲有色,有效地總結了發(fā)揮黨員骨干作用的經(jīng)驗,在新四軍中得到廣泛推廣。新四軍第三師在抗日戰(zhàn)爭中,打了大小無數(shù)次戰(zhàn)斗,如劉老莊戰(zhàn)斗、大胡莊戰(zhàn)斗、阜寧戰(zhàn)役、淮陰城攻堅戰(zhàn)等等,其中戰(zhàn)士們之所以能夠頑強拼殺,視死如歸,應當說與吳法憲參與領導的強有力的政治工作是分不開的。
在解放戰(zhàn)爭期間,吳法憲被調(diào)往遼西軍區(qū)任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并參加了遼沈、平津等戰(zhàn)役。新中國成立后,吳法憲先后任第十三兵團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空軍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1955年,他被授予中將軍銜。
卷入反革命的漩渦不能自拔
位居顯赫,本應知足。可吳法憲在野心的驅(qū)使下,搭上了林彪的反革命戰(zhàn)車,最終從人生的巔峰摔跌下來,落得個身敗名裂。
吳法憲走上反革命的道路,可以追溯到1964年。那年,葉群在江蘇太倉搞“四清”,空軍也在那里派了“四清”工作隊,已是空軍政治委員的吳法憲身在其中。也就是從這時起,吳法憲和林彪夫婦接觸頻繁起來。
1965年,空軍司令員劉亞樓因病去世,時任空軍政委的吳法憲因為老戰(zhàn)友的逝世悲痛萬分。當時在場的林彪看上他的忠順,決定拉攏他,于是搶先向毛澤東舉薦,將他由空軍政委改任為空軍司令員。為了收買人心,林彪還提前向他透底:“空軍司令員很重要,誰都想當,我考慮還是由你來接這個位置,不要傳出去。”吳法憲當上空軍司令員后對林彪感激涕零,對妻子陳綏圻說:“我這個空軍司令員是林副主席叫當?shù)模嬲目哲娝玖顔T是林副主席。”“他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從此,吳法憲對林彪唯令是從,成為其手下最為“忠心”的干將。
劉亞樓逝世不久,吳法憲便按照葉群的授意,無中生有地捏造事實,誣陷時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的羅瑞卿,邁出了自己實施反革命陰謀的第一步。首先,由葉群向毛澤東告狀,說羅瑞卿有向林彪伸手要權的野心,并提到吳法憲可以作證。隨后,在中央于上海召開的會議上,吳法憲繪聲繪色地說,羅瑞卿曾要劉亞樓轉(zhuǎn)告葉群4條意見,大體意思是林彪身體不好,早晚要退下來,要放手讓羅總長管軍隊。
聽了吳法憲的發(fā)言后,劉少奇、周恩來都不相信,在會下都問吳法憲,到底有沒有這回事?吳法憲咬牙堅持說有。對此,鄧小平在會上一針見血地反駁:“劉亞樓已經(jīng)死去,這是死無對證嘛!”
雖然羅瑞卿堅不承認此事,但在林彪夫婦與吳法憲等幫兇的蓄意“舉證”下,羅瑞卿最終于1966年被撤銷黨內(nèi)外一切職務,并遭關押審查。“文化大革命”開始不久,他便被“紅衛(wèi)兵”迫害得左腿傷殘。當時,周恩來曾親自打電話給吳法憲,請他在空軍找個安全的地方將羅瑞卿保護起來,可是吳法憲千方百計找理由搪塞,周恩來只得另想他法。
“文化大革命”開始后,吳法憲也受到過一些沖擊,是林彪出頭為他解了圍,并封他為“正確路線的代表”。為此,他對林彪更加感恩戴德,林彪交代的每一件事,他都使出渾身解數(shù)照辦。朱德、賀龍、陳毅、劉伯承、葉劍英、聶榮臻、徐向前等開國元勛,無一幸免地遭到吳法憲的攻擊。他與黃永勝、李作鵬、邱會作等人,在林彪的支持下,先后擔任了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總參謀長、副總參謀長,并控制了軍委辦事組。林彪要他們“不要把權交給別人”,吳法憲等人則表示“誓死保衛(wèi)林副主席”,結成了死黨,并逐步向黨和國家最高權力伸出了黑手。
早在1967年初,林彪就別有用心地把兒子林立果安插在空軍。吳法憲為了博得林彪夫婦的歡心,在不到3年時間里,幫助林立果青云直上,先后任空軍司令部辦公室副主任、作戰(zhàn)部副部長。他還大加吹捧說:“林立果不簡單,可以指揮空軍的一切,調(diào)動空軍的一切。我這個司令還要靠林立果,我們都要聽林立果的。”
正是有了這“兩個一切”,野心勃勃的林立果才得以在空軍拼湊起了反革命的“聯(lián)合艦隊”,建立起了14個秘密據(jù)點,制定了《“571工程”紀要》,妄圖“實行暴力政變”,以“奪取全國政權”;也正是這“兩個一切”,林彪夫婦才能密令林立果采取多種手段,密謀殺害毛澤東;才能指使林立果私調(diào)三叉戟飛機,在其陰謀無法得逞時倉皇外逃。
坐在人民的審判席上痛悔不已
隨著林彪反革命集團罪行的敗露,吳法憲首當其沖被確定為主犯之一,被關押審查,這一關就是10年。
在獄中,吳法憲對自己陰謀篡黨奪權的罪惡行徑痛悔不已。正如他在被審查中所說:“我犯罪的根本原因,是我有野心。”他在獄中面壁思過的過程中,心態(tài)調(diào)整得比較好,比較注意鍛煉身體,生活也有規(guī)律,精神狀態(tài)恢復得不錯,思路仍然清晰。
吳法憲在接受審訊調(diào)查中,比較配合審查人員的工作,主動交代了在“文化大革命”期間追隨林彪所犯下的大量犯罪事實。應當說,他與同案犯黃永勝、李作鵬相比,是認罪態(tài)度最好的一個。特別是在1980年9月,總政“兩案辦公室”將案卷移交給檢察預審起訴組后,吳法憲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每次預審人員問到某一個問題,剛開一個頭,吳法憲就像講故事一樣,都滔滔不絕地把這件事情講完。
預審期間,吳法憲還主動交了一份70多頁的交代材料。當時,檢察員馮長義問他:“這個材料和你以前寫的交代材料事實都差不多,為什么人物卻不一樣呢?比如有些事,以前的材料里沒有江青,怎么現(xiàn)在這個材料里又有了江青呢?”吳法憲解釋說:“九一三事件之后被抓,中央專案組審查時,江青還在臺上,我怎么敢寫她呢!現(xiàn)在‘四人幫’垮了,我當然敢說實話了。”
最后一次提審吳法憲時,時任北京軍區(qū)空軍副政委、當時檢察預審組組長的孫樹峰問到他在獄中的生活情況,以及監(jiān)獄工作人員有無違法行為,吳法憲講,監(jiān)獄對他的生活照顧得不錯,每天還放兩次風,趁放風時,他就一直小跑鍛煉身體,工作人員還很支持他這么做。當時對他們這些職位較高的要犯,中央專門交代,生活費要比一般犯人的高,不但定期檢查身體,還可以聽收音機。
歷史是公正的,黨和人民政權是不容褻瀆的。1980年9月,檢察終審一結束,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六次會議聽取了時任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黃火青《關于對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審查情況的報告》,并做出了《關于成立最高人民檢察院特別檢察廳和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法庭檢察、審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主犯的決定》。
1980年11月23日,北京正義路1號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禮堂里座無虛席,當特別法庭第二審判庭審判長伍修權(原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宣布以“陰謀顛覆政府罪、組織領導反革命集團罪、誣告陷害罪”,對吳法憲做出有期徒刑17年,剝奪政治權利5年的判決時,場上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在保外就醫(yī)的寬待政策中得以安度晚年
從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將軍到黨和人民的罪人,吳法憲雖然淪為階下囚,但黨和人民并沒有忘記他曾經(jīng)在革命歲月里立下的功績。1981年8月,黨中央考慮到吳法憲、邱會作、江騰蛟等認罪態(tài)度較好,鑒于他們曾經(jīng)為人民的解放做過貢獻、現(xiàn)在年事已高的實際情況,對他們做出了“保外就醫(yī)”的決定。
8月的一天,公安部一位副部長來到關押吳法憲的秦城監(jiān)獄,對他說:“中央已經(jīng)決定,將你放出秦城保外就醫(yī),安置你的地點在濟南,到那里可以和你的妻子陳綏圻住在一起,還可以帶一到兩戶子女照顧你們的生活。現(xiàn)在正在做準備工作,過一段時間就可以出去了……”
這一意外的好消息來得太突然了,吳法憲激動得好幾天沒睡好覺。興奮之余,他的心頭涌出萬般滋味,盼著家人的早日到來。
幾天后,吳法憲的妻子陳綏圻和女婿金平原來到秦城,辦理了相關手續(xù)。當時,陳綏圻的問題還沒有結論,但胡耀邦已做出盡快結論的批示,因而她還得呆在北京等一等。吳法憲便由女兒巴璀照顧,乘火車來到了濟南,被安置在南郊的七里山小區(qū)的一座居民樓二層。房子兩室一廳約40多平米,屋內(nèi)桌椅板凳、鍋碗瓢盆等基本生活設施一應俱全。吳法憲看后非常感動,抓住山東省公安廳負責接待人員的手,一個勁地說“謝謝”。
沒有了高墻、電網(wǎng)、衛(wèi)兵、鐵門,還有女兒在身邊,吳法憲終于獲得了自由。
吳法憲不會做飯,不會燒水,分不清人民幣的圓角分,更不知怎樣使用煤氣灶,一切都要從頭學起。好在妻子陳綏圻不久也來了濟南。老兩口團聚后,形影不離,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吳法憲經(jīng)常陪同陳綏圻出入菜市場。起初他怕被人發(fā)現(xiàn),總戴著口罩,可是有幾次被群眾發(fā)現(xiàn)后不但沒有麻煩,還得到了特殊照顧,他在排隊購物時,便有人會喊:“讓‘老紅軍’先買!”后來他索性不戴口罩了。街坊鄰居對吳法憲都很好,大家一見面就“吳大爺”“吳老頭”的叫個不停。也有碰到一兩個愣頭青冷不丁來聲“吳司令” 的時候,吳法憲總是尷尬地連連擺手。
吳法憲有一兒五女,與他同住在濟南的有一兒一女。兒女對他都很孝順。他來濟南不久,兒子用復員費專門為他買了一臺14寸彩電,給他的晚年生活添加了許多樂趣。除此之外,吳法憲還迷上了書法,茶余飯后,練練書法,漸漸的竟有了名氣,不少慕名者專門前來求字。對此,吳法憲自我解嘲道:“并不是我字寫得好,主要是因為自己‘惡名’在外呀!”
山東省有關部門根據(jù)中央的指示,除要求吳法憲遵守“不可離開濟南市,不可與外國人接觸”等幾條規(guī)定外,生活上盡量給予他們夫婦特殊的照顧。進入上世紀90年代,中共山東省委還改善了吳法憲的住房,讓他們搬進了一幢獨門獨院的小樓,醫(yī)務部門定期為患有多種老年病的吳法憲提供良好的保健醫(yī)療。這些使吳法憲深受感動。一次,中央文獻研究室來人外調(diào),問他在濟南生活習慣不習慣,他說:“我感覺山東人熱心、仗義,有人情味。濟南山好、水好、人更好。來這里是來對了。”
應該說,吳法憲的晚年生活是平靜而幸福的,這首先要感謝黨的政策,其次要感謝人民的寬容。2004年10月17日15時58分,吳法憲在濟南齊魯醫(yī)院,因病醫(yī)治無效,走完了他風風雨雨的一生,終年89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