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的春天(組詩)

時光

騎在馬上追趕草

草追趕水

馬和草共同需要的

草原

是一望無際的春天和夏天的

草原

時光就這樣被草和水記錄著

時光就這樣一步步踏著

草和水的緩慢的速度

一步步轉化為

新鮮的光明

鮮花是有氣味的光明

帳篷是有音樂的光明

人是舞蹈中的光明

當草原上攤開雪

萬物歇息下來

那也是真實的時光啊

古城子

相互打一聲招呼

相互站在對面的土墩上

甩響鞭子

各自的羊群

擠在一個出口

牧人占據著不同的制高點

面對荒野

清點散落的羊

古城子

此刻的喧鬧

填補了所有衰敗的斷墻

當那斷墻分離開來的時候

沉寂的荒野

全部涌來

多桀的往事

不能復原

大草灘

村莊的花裙子

穿在大草灘身上

村莊的眼睛

深不可測的瞳仁

嵌在大草灘的臉上

走在戈壁上的人

遠遠看見

一抹濃重的翠綠

涂抹地平線合攏的嘴唇

就說，那是大草灘啊

他們是對著駱駝說的

駱駝昂起頭

悠長的哞叫

推開寂寞的行程

旅途上的人

大草灘是一塊

能夠安下灶頭

讓煙火歇息的地方啊

迷霧

戈壁懸在天上

沙漠懸在天上

戈壁和戈壁中間

沙漠和沙漠中間

行走著咳嗽的人

庫木庫里

一百平方公里的新疆

只有這一頂帳篷

只有這一個人

這個人

趕著羊群

自言自語

戈壁來了

沙漠來了

一年之中

總有這么幾回

戈壁應該住在地上

沙漠應該住在地上

就像草安安穩穩地住在地上

他小心地把羊群趕到背風的洼地

認真地檢點自己有沒有

對不住戈壁和沙漠的地方

瀚海

趕駱駝的黑漢子

嘴里咕噥著

要是有一片水

淹死了也值

戈壁上飄浮的水

一直漂浮著

在半空中

一會兒是故鄉的小河

一會兒是成片的柳樹

一層層階梯

通向華麗的樓閣

可趕駱駝的黑漢子

只想沉浸在一片水里

哪怕有一滴

滾在嘴唇上

他也會唱出

水汪汪的爬山調

戈壁上

一個人想水

想得眼睛都發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