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霧山漫游記

曾幾何時，自以為足跡踏遍二十個省市，名山大川去過不少，江南風光曾數度飽覽，十八載高原情結，雪域的奇特景觀、草原的神奇魅力無不了然于心。國外，東南亞的熱帶風光，歐洲的皇家園林、塞納河上的滾滾波濤、大西洋的磅礴氣勢、令人嘆為觀止的威尼斯水城，莫斯科郊外的夜晚，等等等等，常陶醉滿足于這些領略過的旅游勝地，以為再無更多可去之處。然而，原是如此的井底之蛙，那般的狂妄無知。因為，連眼皮底下不可多得，也不可不去的“中國紅葉之鄉”一一光霧山也一無所知，真是慚愧之至!還好，為了彌補我的無知，似在不經意中，上帝早已作了安排，讓我輕輕地掀開了她的蓋頭，其芳容也深深地根植于腦海之中，也因此挽回了無知的終生遺憾，否則必將無知地遺憾終生。

秋高氣爽，天高云淡。十月下旬，幾個朋友聚會，突發奇想，決心要去大巴山脈走他一走，看看那里是何模樣。個個都是性急之人，這日說走就行，一路歡聲笑語，妙趣橫生，似乎還在閑庭信步中，這就是到了幾百公里之外的達州。山溝出馬列。朦朧中，當年紅四方面軍為了主義真，在這崇山峻嶺中東征西戰的場景，似乎還叫人記憶猶新。山窩里飛出金鳳凰。但見坐落在這山窩里的氣都達州，到處高樓林立，如今在兩大石油巨頭的投入開發下，這只羽毛就要豐滿的鳳凰，正躍躍欲試，要向更高更遠飛去。領略完這達州人的山，達州人的水，達州的濃濃之情，越野便在陳舊而破爛的公路上顛簸著向巴中行進。沿途視野中，植被欠佳，又在這山還比那山高中，讓我深刻理解了為何古有川東為巴，川西為蜀的史之界分。終于，這塊紅色的革命根據地來臨。顯然，這里是個去處，到處山清水秀，雖城市不大，但規范整潔，猶如國家級衛生城市。

當然不會忘記，這里有我的同行加知己一一馬紅兵先生。此君警察一生，年知天命。可生性快人快語，不說則罷，言則驚人，其一舉一動，無不充滿著秋天的景象，春天的氣息。這不，還在這搜索中，面如銅色，溝壑滿地的“春天”這就來到面前，猛地，既是久別重逢，更像生離死別般緊緊抓住我的雙手，像看天外來客一樣望著我的滄海桑田，這邊看看，那邊瞧瞧，就是不言不語，好不容易清醒過來似地：“老兄，你還在這人世間呀?”就是這么親切的舉動，就是這么親熱的問候!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天未放亮，一覺醒來，方知巴中的江口醇果真名不虛傳，昨晚個個人仰馬翻，好在人人酒精鍛煉，皆無大礙，在馬兄精心安排下，曾黎帶領我們一行又精神抖擻地向地處南江縣的中國紅葉之鄉挺進。

秋風輕柔，景色迷人，我們的雙眼被沿途逶迤連綿的大山深深地吸引。閑談中，方知這光霧山實非凡夫俗子，名氣雖不及三山五岳，卻也不乏其獨特的歷史文化景觀。這里地處川陜交界，位于倉山腹地，擁有國家級風景名勝區、米倉山國家森林公園。還有桃園、牟陽故城、十八月潭、神門、小巫峽五大景區，幅員達830平方公里。以奇特的喀斯特地貌，古樸的原生態植被以及迷人的瀑潭秀水和峽谷風光為景觀特色，是川東北地區資源品位最高的自然山水景區，且宜人居住的自然環境還為人們提供了休閑度假、避暑養生最理想的條件。還有不能不令人急欲一睹為快的是，這里地處南北冷暖氣交匯地帶，生物植被原始豐茂，林海茫茫，浩瀚壯麗，珍禽異獸眾多，特有物種豐富，四季景色宜人：春有山花爛漫，姹紫嫣紅；夏有綠樹蔥蘢，林冠翻波；秋有巴山紅葉，山河染盡；冬有林海雪原，玉樹瓊花。天象景觀絢麗多彩，日出、晚霞、月華、云海、流嵐應有盡有，神韻斐然。此外，這里還有一些鮮為人知的故事，說沉封的遺跡還依稀可見：米倉古道穿越景區南北，韓信夜奔韓溪河，張魯屯兵漢王臺，諸葛亮秣馬厲兵牟

陽城，張飛安營扎寨落旗山，等等。

從無知到有之，在這思緒放飛和無盡的遐想遙望中，一行十余人風塵仆仆、急不可耐地來到光霧山腳下。舉目仰望，但見淡淡的白云在天空輕輕地飄來忽去，山中灌木叢生，一些白樺、青松、水杉鶴立雞群。還有，那上蒼點綴的猶如星星之火般的紅葉，一幅幅醉態可掬。小溝中，淙淙流水，一幅原生態的山水畫彩叫人心醉。見著這般美景，一個個一如秋風中那些顯得很是精神的山中之靈，雄赳赳氣昂昂地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山中小道，爭先恐后地行進，大有不登上那海拔1800米的山頂，誓不回還的英雄氣概。然而，走著走著，便覺前途不甚光明。灌木叢中，道路曲折崎嶇，不時出現的九十度坡度，有些令人望而生畏。不久，有的便雙手叉腰喘著粗氣，有的干脆就打道回府。想來，這回頭路該走還是要走的。好在這些年來，每日風雨無阻地步行兩小時(十二公里)，足下功夫還算可以，雖已五十有六，但必竟能一越成為領路人，盡管已是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但仍能堅定不移地向著山間勇往攀行……

“我要是在這深山之中有間茅舍，采盡山中之精華，吸盡山中之靈氣，享盡這原生態中的原始靜謐，那是什么樣的光景?”邊喘著粗氣，邊欣賞著山中美景突發如此奇思。誰知想著想著，突然，中午那農家樂餐桌上特有的山中野菌，如漆的煙熏臘肉，綠黃綠黃的山菜豆花，金黃色的鍋巴米飯，和著那老鄉自己釀的黃酒的香醇美味一下便噴涌而出，這又是一個多么美妙的意境!愜意中不覺回頭俯視，原來咱們的隊伍已是越來越小。然令我頗為驚訝的是，那瘦得一如三根筋挑著一個頭的級聯兄，怎的就仍然精神十足，不但緊隨而至，且手里還端著個偌大的相機，一如專業攝影師般，興趣盎然地對著那些紅葉，翻來覆去，劈頭蓋臉地照個不停……

一陣披荊斬棘，終于來到山頂。居高臨下，心中豁然開朗，立時，煩惱，沒了，憂愁，沒了，緊張，沒了，私心和雜念，全沒了，惟有的便是自己一一無所顧忌地向著遠處一望無際的山巒，向著林子里偷越而來的陽光高吼宣泄。沒有想到，正在這竭盡全力地吐故納新時，那四十大幾的曾黎怎就從天而降般飛到了身邊，且一顯大巴山特有的巾幗英雄之本色，和著一陣狂轟濫炸起來。此時，盡管我們已是汗如雨下，然站在這高高的山峰上，觸景生情，又一同高亢深情地唱起了“我站在高山上，把祖國的臺灣省遙望，日月潭里碧波蕩漾，阿里山林濤在耳邊回響……”，盡管并不專業，但歌聲卻在這深山之中奔放地四溢蕩漾……

莫愁前路無知己，繼續前進方豪杰。笑談中，僅剩的四位英雄來到“七峰女”前，但見這七峰女雖不及那七仙女般風姿卓越，那般柔腸，卻也是嬌而挺拔，令人萬般遐想。領略山巔種種風情，一陣贊嘆，一陣感言，一陣又一陣的舒心歡暢。

山美景美，不忍離去，然必須作出別無選擇的選擇。因為，那輪紅日就要西歸。誰知，上山容易下山難，走著走著，便不覺有些腳重頭輕，雙腿顫抖不已。好在慢慢地，各筋絡又舒展開來，且要到山底時，竟又精神十足，一如得勝還朝的士兵，手舞足蹈地高唱起“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大步流星地向“宿營地”急馳而去。抬腕一瞧，上山下山，不多不少，四個小時。四個小時，酣暢淋漓，四個小時，借著光霧山沁人心脾的空氣，身心得到了大自然的洗禮，也留下了難得的一日人生!

清晨，越野在山中的輕霧中繞來轉去，各色風光盡收眼底。不知不覺中，車已停在這半山坡的畫廊門前。下得車來，但見那漫山遍野的紅葉，像空中大師揮毫潑出的一幅幅血紅血紅的紅色畫卷，似火焰般在鋪天蓋地地燃燒著生命。山坡上，由上百年，幾十年大大小小的分布均勻，沒有人工雕啄，沒有有刻意修飾的楓樹組成的天然畫廊，是那樣的景然有序。驚心動魄的陽光，穿過樹枝上的紅葉噴射而進，在林中少許輕霧的襯托下，讓人覺得騰云駕霧般地來到了這一世外桃源，飄然進入了這一人間仙境。如此自然動人的畫卷，唯上蒼所賜，如此五彩斑斕的景象，唯大巴山稱奇。而我惟有的，便是夢幻般的如癡如醉……

天啦，如果說這天然畫廊已讓我激動萬分，那么這里的大千世界就更是讓我若狂驚喜!似夢非夢，仿佛，我又飄然走進川西譽滿全球的九寨溝。然而，這不是九寨溝，這里分明是川東北，這里是光霧山脈中的黑熊溝。但見兩邊的山坡上，不，是整個山脈、整個世界、整個社會，各種樹木與那不值一提的灌木叢容為一體，實實在在地和諧共生。天上，碧空如洗，金燦燦的陽光下，漫山遍野的紅葉，醉了，醉的氣勢磅礴，讓人仿佛走進了一片紅色的海洋；醉的隨風而動，讓人好似腳踏空氣般在飄忽而翔；醉的卷起層層波浪，讓人感覺就似在這碧波中蕩漾。再看那些矯健的鳥兒，或是從紅葉的這枝跳到那枝，或是從溝的這邊歡快地飛向那邊，讓人的思緒也隨之而向往。溝中，流水潺潺，清澈見底，一條條小的可愛的魚苗飄來射去，那般地優哉游哉，輕快愜意。順溝而下，不時小瀑布呈現，呼嘯而來，飛瀉而去。還有，那迂回形成的碧潭，好似一塊塊晶瑩剔透的綠玉，叫人心醉。整個溝中流動的情愫，浸潤著天，滋潤著地。我真后悔，昨夜在那遠離城市的喧囂，在那猶如森林般中的別墅里，我那數十年如一日的長期失眠之癥上哪兒去了，怎就睡得那么香沉，如此滋潤。否則，定會賴在這紅葉之下、曲徑幽通之中，擁抱這幅絕佳畫景，享受它個三天三夜!

那般地留戀不舍，然不得不狠下心來：再見，光霧山，我親親的、親親的光霧山!再見，黑熊溝，令我如癡如醉的如詩如畫的黑熊溝!

本欄目責任編輯：藍士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