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青海的詩篇或記憶(組詩)

青海湖的低語

這血紅的落日怎么這樣凝重泛著血的光芒

如青藏高原八月的油菜花怒放得如此燦爛

從遠方趕來的蜜蜂怎肯沉睡湖畔的草灘上

放牧的藏族少女和吃草的羊群像格桑花一樣開放

也許當大地穹蒼空氣和整個世界不曾存在時

那時只有寧靜著的你還能守望這方凈土嗎

我想向你發問誰又會成為我們這個時代的精神上帝

在時間的最深處那些始終堅持懷舊的事物

和一頭牦牛在尋找著水源誰的想象讓熱氣騰騰的高

原

變成銅器風俗和宗教只有這樣高貴的品格

才有可能在原始的滔滔洪流中發出火花

我知道這里的一切都是因神靈而降生呼嘯的風

讓我的心靈充滿美好的情感我此時必須把頌歌

獻給高原的太陽獻給青藏高原復蘇的生命

誰說青海湖是大自然的一滴淚珠青海湖理所當然

應該是我們精神之上的一面明鏡位居世界首位

開滿湖畔的油菜花和藏在水里的鹽都可以證明

青海湖本身就是天堂在給人間造福更是詩人們

靈魂向往的圣地陽光下的我站在青海湖邊沉默

直到我覺得我自己的眼淚已經枯竭

直到我不再認識我自己

直到我自己變成讓人嘲笑的石頭

牧羊少女的歌聲驅散了頭頂上的烏云和黑夜

當我覺得我自己的苦難和痛苦是寶貴的財富時

或許那時我將忘掉我自己所有的悲痛

但是我不敢相信未來真的不敢我甚至可以咒罵

我曾經深愛過的情人因為刻骨的愛與恨是一部史書

是悲劇使我有幸還活在人世我并不詩意地站在

青海湖邊讓青藏高原的風抽打著我永不死的信

念……

日月山的吟唱

數不清的朝圣者在今日從遠方而來

我不知道這日月山的全部含義不過令我難以忘懷

卻是山坡上成群結隊的牛羊同樣是在今日

我用日月山的思念拴住遙遠故鄉一顆青春的心

今日我在日月山只想著她我可憐的思念別無選擇

高原的風吹著這海拔最高的愛情大唐在何處

公主千里迢迢而來公主她守望著什么

在這最高的山巔上尋找著繡花鞋和車馬

面對這4877米的高度我不如高原上的一棵小草

我只是這日月山的過客我的影子不可能留在這山巔

這里的樹木喃喃的低語高原上的風依舊吹著

任憑時光變幻世人變化莫測而日月山依舊神奇

有如這世界和荒漠有如這月亮和太陽日月山河

可你早就不屬于你自己的了我惟一的請求是你應該

把我這位過客忘記就像忘掉一棵枯萎的無名草

今日我在日月山看見遍山的羊群我真的不知道

這羊群中哪一只羊羔是文成公主的化身

她會用什么樣的命運牽領著

又將走向什么樣的祭壇

在這個世界上人的命運如同影子的夢幻或夢幻的影

子

當你忘卻相愛的夢想的幸福時你已經沉淪為仙

遙遠故鄉的姑娘如果你來到日月山會深想些什么喲

你是否能原諒我如今把你思念得那么癡狂日月山

經幡飄揚我想文成公主當年丟下的日月寶鏡

莫不是悲凄的愛和傷痛……

還是在今日我從日月山巔下來

從遠處的天邊飛來的一群烏鴉

遮蔽整個天空和我凝滯的眼睛

靜臥的坎布拉

上帝用什么鑄就你如此這般神奇靜臥在青藏高原

如一匹匹太陽之馬奔跑在圣極之地我在遠處

眺望著你卻怎么也無法走近你的頭頂上

飄蕩著比雪還要圣潔的云朵而我此時的沉默

不知為什么比遠山的荒涼還要沉默也許是這樣

你的內蘊與風姿深不可測要不然你怎么會傲視蒼穹

靜臥的坎布拉其實我來看你真的無法走進你的靈魂

我知道你的沉默也是那么高貴……突然我感覺

頭上的天空在塌陷我想問你如今在哪里能夠找到

代表正義和真理的語言如果你言之無物那還是沉默

吧

有時候我在想坎布拉與我相距這么遙遠我獨自守望

書本

默默過著并不幸福的暗淡生活我似乎覺得自己

在世上度過五十多個春秋早就該離開人世可是

惟有斑白胡須的我常常在黑夜里思緒聯翩回憶往事

我仿佛穿過薄霧來到你的面前并向你訴說著什么

坎布拉你能讓我忘掉所有的痛苦忘掉苦難嗎

我粗糙的皮膚不敢靠近你因我的內心擠滿寒冷

而你卻青春永駐你四周的花朵又是那么艷麗動人

我知道你很快就會將我忘記其實有時候我也會忘記

自己

是的你有什么必要還把我這樣一個陌生人留在記憶

里

黃昏籠罩著坎布拉羊群正從坡上下來牧民屋前

一個放牧的姑娘站在那里不知期盼著誰麥田里

成熟的麥穗揚著頭炊煙彌漫而此刻疲憊的我

只能依偎著擺動的風不知為什么我疼痛的胸中

燃燒著火一般的戀情是坎布拉的夕陽罩著我蒼白的

臉

讓我看見青藏高原純真無邪的光彩我忘不掉你呵

坎布拉

在湟源懷念詩人昌耀

我從日月山下來一路都在回想文成公主冰冷的淚花

行走在湟源明清時留下的老街我想起了詩人昌耀

1987年夏天的某日在西寧他邀請我到他家作客

而我至今都還在回味筷子粗的土豆絲煮面條是那么

香

盡管我知道日常生活中昌耀笨手笨腳但他境界有誰

敢比呢

我在他放牧的河邊尋找著先人

讀他靈魂的命運之書我的心卻在痙攣今日我在湟源

沉思般的看著他的塑像時那些骯臟的事物早已不見

我似乎覺得自己有點病態般的迷醉是烏鴉的狂叫

使我清醒在眾多的人群中我認出昌耀留下的土伯特

女人

她如高原的格桑花還是那么圣潔、虔誠和美麗

在湟源我的境界一點都不充實是否是一次的愛情毒汁

正浸透著我寒冷的心是否是重病的母親在家鄉牽掛

著我

不管怎樣我依然沉浸在對一個詩人的懷念之中

因為他心靈的詩篇早就證明他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

本色詩人

記得我后來同他的幾次交往中我發現他的苦難比我

多

是我從他大海般深沉的眼睛中讀出的真的就是如此

他的《命運之書》重新感動和征服著我才會使我受傷

太多的心

更加神圣……其實他就是高原的靈魂那些被扭曲的

事物

讓我的痛苦太多太多有時我問自己詩人的可悲之處

是徒勞的瘋狂吧那么我們該用什么樣的目光蔑視罪

惡

丹噶爾古城的記憶

總之我無法用詞語來表達對這里的迷戀

那些值得記憶的事物是多么的無聊和奇怪

盡管如此我還是

想用悲傷太多的眼睛去溫暖那些已經生銹的故事

我在這里有太多太多的想法時間總是比我跑得快

而我獨自走過兩條街道還是沒有遇到我想遇到的人

從玉皇廟出來我又開始冥思苦想倘若這里的一切

不再是地久天長那么我的那諸多的語言又有什么用

呢

排燈還沒有點亮時請不要問這里的落日會落到哪里

各種膚色紅胡子和藍眼睛像成群的麻雀也在這里呻

吟

我邊漫步邊思考曾經的總署軍火庫火藥局草場和

美人

到底在哪我沒完沒了地問自己腳底下路的盡頭

在何處我似乎也想伸出手向我身邊的陌生人指路

獨自一人站在城隍廟沉默深沉的群山與我對視著

也許頭頂的黑暗很快就會向我壓來我隨意地抬起頭

讓一只鷹在天空加快了盤旋此時我想到無限的高原

光芒閃耀馬車牛羊和云朵在慢慢地移動而我的內

心

早就是一片空白也許我的記憶已經落成塵埃我真的

不想

用這些冰冷的文字來安慰誰任何朝代都在盛產卑鄙

的謊言

有時候我在想詩人與詩歌的關系其實詩人只是富有

的窮人

從火祖閣出來幾個回族大爺向我招手微笑他們的

善良

是那么的多我從一曲《花兒》中仿佛又看見日月山上

啃著青草的羊群那青草的芬芳永久地留在我的記憶

行走在丹噶爾古城我已經把所有的過往兌換成詩行

這里我也有蒼白無奈的時候我只能用憂傷思念這里

的草木

直至今日我才知道丹噶爾的路曾是那么荒涼和艱難

假如我的這首詩會刺痛這里的事物那么我會

真誠肯求上帝原諒我的無知我沒有理由不把這些記

憶

留在這里就讓路過這里的人們來嘲笑我吧

我熱愛這里的陽光更熱愛《花兒》一樣動情的美人

如果我會再到這里我絕不會再用悲涼的目光讀這里

的過去與現在

我會把自己所有的情感留在這里伴陪著詩人昌

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