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中國更有效地和世界對話”

2009年11月26日至12月9日，由中國商務部主辦，國務院新聞辦公室承辦的“發展中國家新聞官員和記者研修班”在北京舉行。研修班期間，來自五大洲43個國家的95名政府新聞官員和媒體記者走訪北京、貴州兩地，與中國新聞官員、大學教授、新聞記者就中國新聞發布制度、中國外交政策等進行互動交流，并參觀新華社、中國國際廣播電臺、貴州電視臺等新聞機構，走進中國農村、苗寨，親眼見證中國變化。

95名學員中，大部分是第一次來中國。其中有因在新疆“7·5”事件中撰寫歪曲報道而被中國政府邀請參加研修班的高級編輯，也有對中國有著深厚感情的老外交官，更有早已對中國心馳神往的非洲記者。

在了解中國的“真相之旅”與報道中國的“友誼之旅”中，這些發展中國家的新聞官員和記者每天都在努力解讀神秘的中國，也在為中國的對外宣傳“開藥方”，為中國如何更好地向世界展示自己“支招”。

“中國在說話，可我們聽不懂”

中國導游正眉飛色舞地介紹：按苗族風俗，如果一個女孩在給男孩的糯米飯團里包上大蒜，那她是在說“我不愛你”；如果飯團邊放一雙筷子，她是在說“我愿意嫁給你”。

黎巴嫩《東方今日報》記者安托萬·阿杰雷感到困惑——“既然她喜歡他，為什么不直接說出來?”

“這就是中國在向世界展示自己時遇到的問題——因為缺乏共同的文化背景，中國人覺得美好的、驕傲的，外國人往往理解不了。”阿杰雷說。

研討班期間，不時有記者抱怨有些中國地方官員會長篇累牘地向他們介紹某地的經濟建設成就，卻對人民生活由此發生的改變語焉不詳，有些博物館也不厭其煩地向外國游客展示國內領導到訪記錄和題詞這些外國人并不關心的信息。

“不知道他們為什么告訴我們這些。”馬拉維《衛報》記者齊爾蘭尼說。“有的時候，就像中國在說話，可是我們卻什么也聽不到，因為我們聽不懂他們要說什么。”

走訪期間，語言障礙加上宣傳理念的落后讓中國失去了很多很好的外宣機會。地方官員在接待外國記者時還是背誦他們接待國內領導的那一套宣傳詞；在回答外國記者提問時，打出“太極推手”，回答與問題根本不相關；有的翻譯、導游因為缺乏外宣理念，遇到“遵義會議”、“茅臺酒”這些內涵豐富的概念時往往簡單地處理成漢語拼音，而沒有采取必要的翻譯策略(如加上必要的解釋，處理成“對紅軍存亡和中國對敵戰術有重大意義的一次會議”和“中國最好的白酒，中國外事接待用酒”)，這一切都讓好意的宣傳產生了“零效果”，甚至是“負效果”。

“我們能感覺到中國想開放，想交流，但是你們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和方式與世界進行有效的交流。”黎巴嫩《白天報》編輯蒙娜麗莎說。“請多一些故事。多一些例子”

對外國記者而言，故事、例子、數據、親歷者自述往往是最有力的中國外宣，“多展示、少解釋”往往是中國報道以理服人，贏得海外讀者的關鍵。

在貴州，厄立特里亞新聞信息部官員耶瑪尼常常聽到地方官員們用“燦爛文化”、“悠久歷史”、“豐富多彩”這樣的詞匯描述貴州，可他印象最深的是貴州省委宣傳部長諶貽琴介紹貴州時說的一個小故事。

“曾有一個法國小伙子，因為迷戀貴州美麗的風景和民俗文化，留了下來，再也沒有回法國，這個故事讓我印象深刻。”耶瑪尼回憶道。“我向我的朋友和讀者們介紹貴州時，會給他們講這個故事，而不是告訴他們一串形容詞。”

研討班期間，新華社對外部主任嚴文斌用真實圖片展示西方媒體對西藏“3·14”事件的不實報道，清華大學國際傳播研究中心主任李希光用自己親身經歷和清華大學校史講述中國民主發展變遷的故事，都贏得了學員們的長時間的掌聲。中國官方媒體用西方方式和世界方式傳遞中國價值的努力也贏得了他們的肯定。

“一些中國的報紙總在說，中國進步很大，成績很多，這是事實，可外國讀者更需要知道你們的進步有多大，成績有多少。”對中國有很深感情的阿爾巴尼亞外交部新聞司司長泰普·蘇爾科說。

“讀者們需要例子。需要能夠打動人的故事。”他說。

在貴州電視臺，波黑記者漢娜向臺長提出一個要求：“您談到電視臺在雇傭殘疾人方面沒有歧視，能不能告訴我們，在貴州電視臺1500名員工中，有多少殘疾人在工作?”

當被告知有10名殘疾人時，漢娜“得寸進尺”地提出，希望能有一名這樣的員工到場接受采訪。

在成功采訪到一名在電視臺總編室工作的殘疾人，并向她詢問工作條件、工資待遇等問題后，漢娜表示，對貴州電視臺的做法很欣賞，對中國的殘疾人政策也有了真實了解。

“眼見為實，我會在我的報道中寫下這個員工的故事。”她說，“這比空洞地說‘中國在殘疾人事業方面取得了很大進步’要更有力、更令人信服，不是嗎?中國要更有效地和世界對話就需要有更多這樣能打動讀者的故事。”

狗，孩子，毛主席——從“我要說”變成“他要聽”

在貴州采訪期間，每當在農村里遇到歡快的小狗，可愛的孩子，以及毛主席雕像、像章，記者們總是興致盎然地拍照、合影留念。外國人感興趣的東西便是外宣工作最好的突破口。在宣傳中，從這些永遠引人入勝的元素說起，往往能抓住外國讀者的心。

在以花江狗肉聞名的貴州，發展中國家的記者們還是能感覺到中國人和他們一樣愛狗。在貴陽農村采訪時，非洲、拉丁美洲、中東國家的記者總要和農家的小狗合影，然后動情地向身邊人講述自己家里小狗的故事。在遵義四中，記者們遇到正在操場上上體育課的高中生，便和他們手拉手唱歌、跳舞。從童謠到生日歌，一切可以找到共鳴的東西都成了有效的交流工具。孩子們的話，記者們不僅“聽得懂”而且“愿意聽”。在貴州電視臺走廊里，記者們排起長隊，分別與窗外的毛主席塑像合影，對于不少記者而言，毛主席是他們知道的第一個中國人。在遵義會議會址，不少非洲、拉丁美洲記者都購買了關于毛主席的紀念品，并且自豪地把毛主席像章別在胸口。

在外宣中，能否巧妙利用這些外國讀者感興趣的新聞“富礦”，讓我們的對外宣傳從“我要說”變成“他要聽”?

“中國的孩子們很可愛，他們讓我想起了我讀小學的侄子。”墨西哥《南方人》雜志記者托里斯·奧爾蒂斯說。“我很愿意讀到關于中國孩子的報道，這些報道永遠都會打動人。”

在貴州千戶苗寨，研修班學員們不時與當地的苗族孩子和老人合影，并迫不及待地想把他們的形象和生活告訴自己的家人。

“請問，這本書是關于毛主席的嗎?哦，是關于張聞天的。我想要一本關于毛主席的。”雖然營業員反復向越南網電子報編輯黃水眾解釋，張聞天也是一位很出名的中國革命領袖，但她還是堅持只要一本關于毛澤東的書。

“雖然我不懂中文，但我還是想買一本毛主席的書。”她說。

一路上，不斷有記者詢問：“你知道毛主席的故事嗎?能給我講講嗎?”

如果我們的地方官員在向外國客人介紹自己的家鄉和政策時，能用一個關于自己孩子的故事、自己家小狗的故事，或是一個關于毛主席的故事開頭，引申開去，這樣的外宣一定是別人愿意聽、聽得懂的。

不少非洲記者對貴州的梯田和農業發展感興趣，一路上不時向導游提問“這里離水源很遠，農民們是怎樣灌溉莊稼的?”“這里的樹木是用來砍伐的嗎?”

“我想了解中國在發展農業方面的措施，我要把這些措施介紹給利比里亞的農民，我們都想知道中國農業成功的經驗。”利比里亞基督教媒體中心記者菲利浦說。

如果我們針對非洲的報道多一些中國發展農業的經驗，中國在讓更多農民致富方面的努力，那這樣的宣傳一定能入耳、入心，取得良好的效果。

“對中國而言。學會和世界對話、和世界有效交流的過程應該是一個‘學習，反饋，進步，再學習’的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阿爾巴尼亞外交部新聞司司長泰普在結束此次訪問后說。

“雖然我們在這里停留的時間很短，但是我敢保征，記者們回去后關于中國的報道一定會非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