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雖說盧卡奇的物化理論的提出先于馬克思異化思想的公開發表,盧卡奇本人在晚期時候也曾對《歷史與階級意識》中的思想作過反思和自我批評,其晚期社會存在本體論也正是在對前期思想批判的基礎上才完善了理論自身和實現了理論的自我超越,但筆者認為還是有必要對盧卡奇早期物化理論作一個全面而系統地梳理,從而才能從整體上把握盧卡奇思想前后發生變化的軌跡和盧卡奇思想的全貌。
關鍵詞:物化;歷史與階級意識:異化
中圖分類號:B5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0)03-0046-04
物化理論是盧卡奇寫作《歷史與階級意識》的重要主題之一。盧卡奇認為在資本主義制度下,人的物化是其存在的本質特征,物化現象不僅是外在客觀世界的根本特點,也是人的內在世界的根本特征。在《歷史與階級意識》公開發表十年以后,《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才于1932年發表。因此盧卡奇的《歷史與階級意識》是上世紀最早、最系統提出物化理論的一部著作。
一、提出物化理論的背景
盧卡奇的物化理論非常豐富,在西方所引起的震動是強烈而廣泛的。物化理論直接影響了存在主義哲學大師海德格爾、薩特的哲學、法蘭克福學派的批判哲學和屬于社會主義陣營的社會主義異化論的體系化者-沙夫與南斯拉夫“實踐派”的哲學。盧卡奇物化理論的影響如此之大有其深刻的時代原因和理論原因。
(一)時代原因
20世紀。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科學技術的進步和戰爭、危機與矛盾的交織,帝國主義為了實現自身利益,發動了兩次世界大戰。給整個人類社會在現實和心理上造成了巨大的危害。同時,無產階級和勞動人民,一次又一次地斗爭。勝利者建立了社會主義國家,失敗者則損失慘重。但由于各種社會歷史原因和自身因素。各社會主義國家既取得過巨大成就,也有重大失誤,甚至是錯誤,這給社會主義國家的人民造成了非常嚴重的后果。無論是資本主義還是社會主義,各自的弊端給民眾的現實生活和思想情感上造成的創傷,不但沒有愈合,而且是舊傷痕上又添新傷。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后,世界兩大社會陣營的對抗、冷戰以及核戰爭的一觸即發:人口危機、生態危機、能源危機等等一次又一次的警鐘。人民大眾。特別是知識分子中的有識之士,對這一切不能不以冷靜的態度審視這個外表上民主正義、繁榮進步,而實際上是光怪陸離的奇特世界。
(二)理論原因
人們開始思考現實,但深思需要理論憑借。資本主義進入到帝國主義階段以后仍保持樂觀主義態度的科學主義思潮,如同它所依托的社會母體一樣,雖然自身不斷花樣翻新,修修補補,也的確取得了一些成就,但在總體上,它以反傳統的形而上學相標榜,靠反傳統形而上學起家,結果是反了傳統形而上學,卻變成了不自覺的以“科學”、“實證”為標簽和特征的新形而上學。此時,哲學所特有的對社會時弊的干預和批判功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虛假的“中立”和“科學”;哲學本身的性質所決定的洞悉人生底蘊、揭示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為人生提供方向和途徑的立足點、出發點、當下目標與長遠目標以及二者辯證關系的韻味蕩然無存,取代的是邏輯句法分析與空洞乏味的意義分析。傳統哲學由于自身的學科性質和哲學家變本加厲的故作深奧而帶著一種普通人不敢問津的“玄”味。而晚期的實證主義哲學成了沒有幾門高深的專門知識的系統訓練和修養,便沒有資格沾邊的象牙之塔的塔頂。
在反對傳統文化及其價值觀念的時候。西方人本主義哲學思潮片面地把文藝復興以來好的東西,例如注重人的現世生活、尊重人的價值和尊嚴等,都一概拋棄了,最后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成了盲目的取消主義和虛無主義。在這種情況下,西方人本主義的哲學家們退回到自己的主觀想象之中,用怪誕的個人視域審視周圍發生的一切,結果得到的是孤獨和絕望。擺脫這一困境的辦法,或者是信仰基督教,如基爾凱郭爾;或者是遁入佛門,如叔本華:還有重建一個只有“超人”才能生存的理想世界。尼采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由此我們可以得出,科學主義哲學思潮和人本主義哲學思潮曾想為人們提供出路,但都沒有成功,究其根本原因,是它們的社會母體一資本主義社會固有的矛盾沒有解決。在所有這些弊端、矛盾和困惑并存的情況下。盧卡奇的物化理論出現了,這一理論提出和解決問題的視野、角度和方法無疑給處于現實和理論困境中的人們投射出希望之光和新鮮之感。此時,人們不僅看到了盧卡奇,而且也透過盧卡奇看到了馬克思,同時也由馬克思印證了盧卡奇。盧卡奇成為了馬克思異化理論的首倡者,也給處于雙重危機(時代和理論)中的人們以理論救星。
二、物化理論的內容
(一)關于自然
在《歷史與階級意識》中,盧卡奇把自然作為社會范疇的組成部分,并反復重申“自然是一個社會的范疇”,并對自然與社會的關系作了新的證明,認為自然絕對不是超越一切社會形態之上的“純自然”。自然絕不是脫離社會而單獨存在的,自然存在于任何確定的社會發展階段之中,自然的形成、內容、范圍以及客觀性都受到了相應的社會條件的制約,受人的制約,歷史就是人們在各個形態的人類實踐中發生的人與自然的關系,這種關系是社會的,是主體性的產物。盧卡奇早期思想的一個重要傾向就是認為自然是社會與歷史的產物,自然的歷史屬性是其根本屬性。此外。人們在與自然發生關系的基礎上產生的關于自然的認識,以及在社會實踐中不斷增長的自然知識,從本質上說也是一種社會現象。歸根結底,人們對任何歷史時期的自然的考察,都必須基于一定的社會結構之上,人們只能通過把握社會理論,即運用現代歷史唯物主義理論去發現自然。盧卡奇把自然納入歷史范疇來加以理解,也正是為了說明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唯物主義基礎不是舊唯物主義的自然。而是歷史與社會。
(二)關于勞動物化
隨著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人們的勞動過程轉化為狹隘、精細的分工,它使人們的社會生活被分割為一塊塊碎片,人們被局限在一個越來越小的圈子里勞動和生活。“勞動的過程逐漸地分化為抽象的、合理的、專門的操作過程,以致工人失去了同最終產品的接觸,工人的工作被歸為一個專門的固定動作的機械重復。”但是,這種分工的專門化和具體化又因商品的完整性而形成一個整體,人們的分工被定位在生產完整商品中的某一個部件上,部件的分離使生產商品的勞動,包括勞動的技巧、水平、能力和勞動的主體創造性統統被生產和分工物化在某一個完整商品的其中一個部件上,從而導致了對整體的破壞。
勞動的局部分工在資本主義商品經濟中越來越趨于合理化的現象,使產品不再是勞動過程的對象,而表現為一種日益合理化、專門化的商品的局部的客觀組合。過去把傳統經驗看作是對勞動對象的合理計算,轉而被生產過程的物質對象的、可以按客觀計算的勞動定額所取代。工人們屈從于自己所生產的物質對象,并一直被推進到工人的靈魂里。這種狀況將對參與勞動過程的工人產生了與自身脫離的局面:一種完全喪失自我的客體化的后果。
(三)關于人的物化
在當代資本主義經濟運行過程中,當生產的客體被分成許多部分的情況下,也就同時意味著它的主體也被分成許多部分,不僅人的內在的存在被這種商品化過程分裂了,人的外在的存在也被這種專業化的過程否認了。由于這種生產的數字定額,這種合理的機械化必然被“一直擴展到工人的心靈中”。資本家為了促使工人們的心理特征結合到專門的理性化生產系統之中,他們自然會把工人的心理特征也歸結為統計學上可行的概念,這樣工人的內在心理存在就被這種合理的機械化過程從他的總體人格中分離出來了,并且“使這種心理特征與其人格相對立”。也就是說工人完整的人格已經不復存在,它若生存就必然發生內在的分裂。
另一個結果就是工人被徹底的原子化了。因為生產過程分工越合理、機械化程度越高,勞動者就越不表現為勞動過程的主人,不僅如此,他反而成了一個大的系統中的部件、一個原子。這樣勞動者在勞動對象面前,便失去了自己的自主性和創造性;勞動對象相對于勞動者而言。反客為主,不是主體的自主性和創造性的施加對象和明證,而是成為勞動者的主人的同質媒介物。正如盧卡奇所說“機械化也把他們分裂成孤立的、抽象的原子,他們的工作不再把他們直接地有機地結合在一起;由于禁錮他們的機械抽象規律的作用,在日益擴大的范圍內,他們成了中介”。這一切使得資本主義社會出現兩個相反而緊密相連的奇怪現象,人的價值的喪失和物的價值的上升。如同馬克思所說“時間就是一切,人不算什么;人至多不過是時間的體現”。表面上看人的確是自由了,它徹底地和生產手段相分離了,它自由得一無所有,它成了一個孤獨的、微小的原子。正是在這種社會歷史性質的勞動活動中,勞動者不再成為人,而是成為由物來支配、用物來衡量其價值和尊嚴的物。
商品關系所帶來的腐敗,所導致的異化的痛苦,所產生的心靈的震撼滲透到了人的生活的方方面面,它像那帶著毒氣的晨霧,每個人都吞吐著它,誰也離不開它。甚至兩性關系也被對象化了,異化已經侵入了私人生活的最隱秘部分一性生活。盧卡奇引用了康德的一段話來表明這一觀點,“性的共同性就是一個人利用占有另一個人的性器官和功能……婚姻是異性的兩個人的結合,以便共同占有對方的器官而達到傳種接代的目的”。
(四)關于經濟物化
盧卡奇首先從商品人手,分析了資本主義條件下的勞動物化。他認為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分析商品人手,從總體上描述資本主義社會,在方法論上給我們提供了一個范例。“在人類歷史的這個階段,任何問題最終都要返回到商品的問題,任何答案都會在商品結構之謎的答案中發現。”一切都要追蹤到商品的原因是什么呢?盧卡奇認為有兩個方面的因素。
從客觀方面來說,“一個充滿客體和事物之間關系的世界拔地而起(商品和他們在市場上的運動)”。這就是說人的勞動創造了一個龐大的異己于自己的世界,盡管人們也可以利用和掌握這個世界的規律為自己服務,但從根本上他不可能來駕馭這個世界,這個商品關系的世界是既定的,無法從本質上觸動。從主觀方面來說,“一個人的活動成了與他相疏遠的東西,一個人的活動變成了附屬于社會自然規律的人類以外的客觀商品……”。
正是商品的普遍性所造成的這兩個方面的變化。使生產商品的勞動完全抽象化了。任何不同性質的商品進行交換都是依據著這個商品中所包含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來精確計算的,為了提高商品的競爭力,就要縮短包含于商品中的必要勞動時間,而這種社會必要勞動時間縮減的過程也就是資本主義從工場手工業生產發展到機器大工業生產的過程,就是一個不斷改進技術,提高生產率的過程。這種生產的機械化和合理化發展過程沿著兩個方向前進。一方面,向著更精確計算的方向發展。資本家為了提高競爭力。必然精確計算生產的每一個環節,把一切生產過程都要歸結為最節約、最簡便的數字統計。這種數字統計的基礎就是時間。節省每個商品生產的時間,只有這樣才能擺脫那種傳統的經驗生產方法,使一切生產勞動數字化、合理化。另一方面,生產向著合理化的分工發展,要把生產過程歸結為最簡便的數字管理。這就必然把龐大的生產過程分解為各個單位,分工越細,生產就越合理。泰勒制就是這種合理化分工的一個典型。
(五)關于政治物化
盧卡奇認為物化現象一旦轉化為社會生活的每一種表現形式,那么最突出的首先表現在國家形式和法律制度上。國家制度同樣滲透著商品生產中的合理化原則和可計算原則。這就像一架機器可否操作運轉能被計算一樣。“在這樣的國家中,法官或多或少是一部自動執行法的機器,只要從這架機器的頂部塞進一張案卷,連同一些必要的費用,那么,你就可以從這架機器的下部得到它所吐出的多少具有說服力的裁決:也就是說。法官的所作所為大體上是可以預先知道的。”我們要注意,資產階級思想家所注重的不過是描述這個荒唐、顛倒的世界。根本的目的是要論證這種現象的合理性和永恒性。盧卡奇的真實目的則恰恰相反,他要在經濟物化分析的基礎上繼續前進。把比經濟物化更具神秘性質的政治領域中的物化揭示出來,為打碎資產階級國家機器的無產階級革命提供理論依據和思想武器。
伴隨著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資本主義政治上層建筑相應地發生了變化和調整。首先表現為“合理化”和“系統化”,社會生活中的一切現象和事件。都被“合理”、“系統”的法律形式囊括其中。在法律體系內-名目繁多、五花八門的部門法律、法規和條例等,應運而生。與此相適應,為了保證資本主義社會生活的正常進行,尤其是為了推動、鞏固和保障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一系列立法、司法和執法的部門和機構也紛紛建立。這樣,社會生活中的一切都框衡于法律范圍之內,都受到國家機器的強有力的干預和調治,在虛假的“客觀性”面紗之上,又添加了一層“公正無私”、“合理合法”的更為虛假的人為掩蓋。
同時在國家機關中的工作人員和在生產機構之中的工人有類似之處:一切都是可計算的,它不過是一個機械系統中的一環。他們雖然服務于資本主義的政治國家機器,但也是雇傭勞動者,是自身勞動力的出賣者。盧卡奇發現,國家機構分工越細,越合理,那么它的物化也就越嚴重。盡管國家管理和生產領域有著很大的差別,但就其實質而言是一致的。資本主義的國家制度不是在減弱物化的結構。而是在強化這種物化結構。
(六)關于意識物化
盧卡奇認為,人們對現實的事物無法理解,感到神秘莫測,直接原因就是現實的物化已經在人的意識中打上了自己的印記。在資本主義社會里,人與人之間本質關系的虛假的客觀性被隱藏了,變成了真正的客觀性,而商品關系背后的真正的客觀本質,卻成了虛無縹緲的東西。既定的事實是,真變成了“假”,假變成了“真”。在人們的意識中,以真為“假”,以假為“真”,并被這種虛假的“真”牽著鼻子走。這是資本主義社會中意識物化的既定事實和集中表現。
資本主義社會的存在和發展,需要把一切“合理化”、系統化、科學化和形式化,這是資產階級的階級需要,也是其階級本質特定方面的體現。正是在這一過程中,資產階級的需要、本質化為“客觀”、“科學”和“公正”的思維模式,加上這些思維模式確實給資本主義社會帶來了輝煌的成就,還有就是資產階級自覺地用各種宣傳形式和大眾傳媒到處滲透,造成了一種強有力的、無孔不入的思想氛圍,人們在這種氛圍中,不管自覺與否,都不得不直接或間接地接受資產階級指派的思維方式。人們一旦接受了這種思維方式,用這種思維方式看待資本主義社會。看待其自身。看待資本主義社會與自身的關系,必定無疑地從心理和理論兩個層面上認同資本主義現實的“合理性”和“正當性”以及不可更改的“客觀性”。
與經濟和政治的物化相反。意識的物化表現為一個自覺完成的過程。原因是,對于資產階級來說物化的現實只有作為人們意識中的既定“事實”,成為人們不再追問究竟是什么和為什么的既定“事實”以后,才能心安理得地按照自己的心愿,把物化的真正現實繼續保持和發展下去。此時。物化意識對資產階級所企求的經濟物化、政治物化以及資產階級的整個統治,起著一種論證、說明和把真變假,把假變真的作用。對無產階級和勞動人民來說,意識物化則起著一種把掩飾和麻痹變成似乎是反映現實本質的既定事實,使其喪失真正的階級意識和自我意識的功能與作用。意識物化的真正本質在于此。
三、盧卡奇物化理論與馬克思異化思想比較
雖然,盧卡奇在《歷史與階級意識》中的物化理論直接源于馬克思《資本論》中的異化思想,理論之間具有某種共同性,但受其哲學觀的影響,對《資本論》中馬克思的異化思想的理解并非是全面的。
(一)混淆了物化與異化、對象化
馬克思認為物化有兩種:一種是對象化的物化,一種是異化的物化。作為對象化的物化,不僅不是對人的否定,而且是對人的肯定,只有異化的物化,才在某種意義上是對人的否定。在談論異化時應該注意兩種情況:一是由于分工、交換的發展而形成的社會關系的異化。社會關系的異化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里是人們普遍面臨的現象,不管你處于什么樣的一種社會地位上。這種異化是指社會關系在由人與人的關系變為物與物的關系之后,成為一種獨立于人的意識之外,支配著人的意識,并進一步支配人的行為的社會力量(如商品拜物教、貨幣拜物教等)。另一種是社會權力同人相異化,社會財富集中到少數人手中,被少數人所支配,用來控制、支配和奴役社會上的大多數勞動者,其突出的表現就是資本的異化。馬克思批判的重點是指向奴役、壓迫和經濟上的榨取,盧卡奇評判的重點則是人的獨立主體地位和自由意志的喪失。“勞動的產品是固定在某個對象中的、物化的勞動,這就是勞動的對象化。……對象化表現為對象的喪失和被對象奴役,占有表現為異化、外化。”我們可以看到,在《歷史與階級意識》中,盧卡奇對物化思想的研究不僅基于對馬克思哲學的興趣,還基于黑格爾哲學的基礎,受黑格爾外化邏輯的影響,對物化理論的演繹表現出明顯的黑格爾哲學的痕跡。盧卡奇在闡述商品的發展歷史時,認為商品發展史就是人的本質力量不斷被對象化的歷史,一旦商品成為了“普遍范疇”,人的本質就被這異己的“普遍范疇”所奴役。對象化、物化即異化,由此,把一切對象化、物化都當作異化而一同拋棄。顯然,“盧卡奇還只是從異化的、外化的意義上來理解人的活動的對象性,把它當作某種客觀的、不依賴于人的東西與人相對立”。盧卡奇在批判資本主義經濟生活異化現象時,把所有的對象化都簡單當作與人相對立的異化現象加以批判,混淆了勞動對象化、勞動物化和勞動異化的區別。
(二)異化的歷史必然性
馬克思在研究物化和異化問題時,主要是從歷史發展、社會進步,特別是從物質生產的發展和進步方面去論證和考察。在馬克思看來,人類社會的發展史本質上是物質生產的發展史。物化和異化是在物質生產發展的一定歷史階段上必然要出現的現象,而物質生產的進一步發展又為物化和異化的消除和揚棄準備了物質基礎和社會條件,即準備了客觀和主觀的條件。所以馬克思的異化、物化理論是他的整個社會發展理論的一個側面。物化和異化問題只能從整個社會發展的角度才能得到正確、合理的解釋。如果撇開人類物質生產的歷史過程,把以往的全部人類史看作是一部異化史,是人的本質的自我異化和揚棄異化的歷史,那就把產生物化和異化的物質基礎都抽象地否定掉了。所以,只有科學地研究了人類物質生產發展的全部歷史,才能揭示物化和異化現象的歷史起源,以及它們在什么樣的社會歷史條件下才能被揚棄、被超越。然而盧卡奇并沒有這樣做,他沒有把勞動的對象化即物質生產力的發展作為克服和揚棄異化的必要的社會條件和物質基礎。
(三)異化現象的客觀性
馬克思認為,物化和異化這種現象的出現不僅有其歷史的必然性,而且有其相對的合理性。對馬克思來說,即使在價值評判中。也總是采取兩點論而不是一點論。馬克思認為任何事物的兩個方面都是不可分割的,如果消除了它的“壞的”方面,那么“好的”方面也就不再存在了。再說,如果把歷史的辯證運動只是歸結為簡單地對比善和惡,那么事物自身的內在生命和獨立運動就不再存在,他們將只作為價值評價的材料而具有純粹道德的意義。馬克思批判資產階級經濟學家把資本主義經濟規律看作永恒的自然規律,看不到物的關系背后隱藏著人與人的關系,從而掩蓋了資本主義的剝削本質,更看不到隨著歷史的進一步發展,這種物的關系對人的統治將被揚棄和否定。如果不發展商品生產和商品交換,不發展市場經濟,上述這種關系就不會創造出來。但如果反過來把這種關系看作符合于人的本性的、天然合理的關系也是錯誤的。它對生產者來說誠然是“異己”的,但它的“異己性”自身在證明:人們還處在為自己的自由和全面的發展創造條件的過程中,而不是這種條件出發開始自己的、真正人的生活。而盧卡奇的價值評判則脫離了這一基礎。
(四)異化起源
從歷史辯證法的角度來看,馬克思在闡述異化現象的必然發生和揚棄,運用的方法主要是從簡單的無可辯駁的事實出發,經過歷史的推演和邏輯的分析導出它的復雜的形式,這個方法就是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這里所說的抽象并不是任意的抽象,上升也不是純邏輯的推演,而是以現實歷史發展為根據的科學抽象和邏輯演繹。前面講到,物質資料的生產是歷史的發源地,而生產會產生兩個方面的結果:一方面是勞動產品即使用價值,另一方面是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即交換價值,這兩個方面是相互依存的。
從整個生產發展的四個階段(原始社會、以人的依賴關系為特征的社會、以物的依賴關系為特征的社會、共產主義社會)來看,我們都必須把生產的社會關系看成是客觀的,是受物質規律支配并獨立于人的意識之外的。上述四種社會類型彼此都有很大的區別,對它們的客觀性應該作出不同的解釋,但這種解釋必須是從歷史本身中得出的。從上面的說明可以看出:第一,物化和客觀性既相一致又不一致,物化與客觀性一致是在商品生產社會中,但在這之前和之后,并不能取消社會關系的客觀性,盡管那時并不存在物化現象。第二,物化與異化既相聯系又相區別。在資本主義社會,社會關系的物化會導致異化,交換價值會導致剩余價值,在這點上二者是一致的,但并不能由此否認在社會關系的物化尚未占統治地位的奴隸制和封建制社會中,異化現象早就存在著。因為剩余產品的榨取既可以通過人對人的直接的形式來進行,也可以通過物化的、間接的形式(剩余價值)來進行。由此,物化的消除不等于異化的消除。盧卡奇僅僅停留在物化意識的分析上,表明了他的歷史視野的局限性,也表明了他的哲學批判并不能完全代替歷史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