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產業與政策研究

摘要：文化產業領域是一個極具活力的新經濟領域，我國的文化產業發展已經有了好的勢頭，但是還有很大的提高空間，亟需完善的政策體系來進行引導和促進。正因為如此，需要建立完整的文化產業政策研究體系。我國的文化產業政策研究已經開始但是略顯單薄。要建立符合中國國情的文化產業政策的研究體系，既要透徹研究西方文化產業政策的歷史經驗。又要結合我國的實際國情，但是這其中最大的難點在于，要面對文化產業政策作為一個跨越多種學科的新領域的復雜性。因此本文試圖為文化產業政策研究體系搭建一個粗略的框架，并且探討目前文化產業政策研究最急需解決的一些問題。

關鍵詞：文化產業；政策研究；跨學科

中圖分類號：G1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0)03-0059-03

文化產業領域是一個極具活力的新經濟領域，這樣一個綠色無污染的產業在很多發達國家已經成為重要的經濟增長點。我國也認識到了文化產業的重要作用和美好前景，就目前而言，我國的文化產業發展已經有了好的勢頭，但是還有很大的提高空間。2009年7月22日，國務院常務會議通過的《文化產業振興規劃》對文化產業做了這樣的描述：黨的十七大明確提出。要積極發展公益性文化事業，大力發展文化產業。激發全民族文化創造活力，更加自覺、更加主動地推動文化大發展大繁榮。……總的來看，我國文化產業呈現出健康向上、蓬勃發展的良好態勢，正在成為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的重要引擎和經濟發展新的增長點。同時要看到，我國文化產業的發展水平還不高、活力還不強，與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還不相適應，與日趨完善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還不相適應，與現代科學技術迅猛發展及廣泛應用還不相適應，與我國對外開放不斷擴大的新形勢還不相適應。

文化產業未來發展的方向。潛力的發掘，規模的擴大等等問題。亟需完善的政策體系來進行引導和促進。要制定完備的政策體系來應對和促進文化產業的發展，就必須對文化產業政策的制定、運作規律有一個完整透徹的理解。因此，在當前進行我國的文化產業政策研究。一方面探討文化產業與政策的相關規律；另一方面要結合我國的特殊國情，對于我國未來的文化產業向著既快又好的方向發展，具有極為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一、我國文化產業政策研究存在的問題

需要注意的是，無論在國內還是西方發達國家，文化產業政策研究都是一個新的領域。這一領域的復雜性在于它涉及了太多不同的領域，運用了太多不同的研究方法和手段，需要面對制度、社會、政治以及文化等不同領域的不同要求，有時候這些要求之間甚至是競爭性乃至對立的。那么如何把這些研究中不同的領域、不同方法，不同要求在一個框架下統一起來，就是進行文化產業政策研究最為重要的任務。

就我國而言。文化長期以來都被看作是宣傳手段，這種觀念對文化的產業化發展形成了很大的障礙。那么文化產業政策在執行中怎么克服這種觀念上的障礙，如何推進思想的創新和解放，也都是需要通過研究來解決的問題。

西方國家文化產業政策研究比我國更加發達。雖然在國內的各種進行文化產業研究的機構。其研究或多或少都必然涉及到文化產業政策相關內容，但是專門而且系統的研究直到近幾年才剛剛展開。不僅如此，國內的大部分相關文獻都是從管理學、經濟學等方面進行的描述性或總結性的研究。

從文化政策研究角度來看，我國的相關研究還存在很多的不足。第一。上述研究基本上都直接面對市場經濟的發展，強調文化的經濟屬性，因此絕大部分研究都集中在文化產業政策之上。而缺乏對文化政策的整體把握；第二。文化產業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人文學科，人文學術界對于文化領域的最新研究多數集中在文化產業的人文解讀之上，較少涉及政治領域。于是對于文化政策相關的研究絕大部分來自管理學、經濟學等領域，因此其研究多數集中在操作層面，主要是政策體系、政策表述以及實施過程與效果的描述性或總結性的研究。而對于文化政策的理論層面解讀在國內進行得相對不足；第三，對于文化政策的研究過于集中于對國內的研究。雖然每個國家的文化政策都應當適應本國特定的國情，我國的國情尤其需要我國學者做出大量的研究，但是由于發達國家在這個領域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和教訓，其中有一些具有普遍的指導意義，非常值得我們學習和借鑒，而國內在這方面進行的研究非常罕見。

在國外學界中，沒有文化產業和文化事業的劃分，也就沒有出現我國學界中進行了很多文化產業政策研究，而對于文化政策的整體研究卻非常缺乏的情況。實際上，筆者認為，從我國的實際情況考慮，從政策角度出發，我們應當放棄“產業”和“事業”的劃分。這有幾個方面的原因，第一，放棄二元劃分的“文化政策”的提法可以使我們在面對文化政策領域時的思考更加全面，不會造成厚此薄彼的情況：第二，在國際上通行的是能夠贏利和不能贏利的劃分方式，這種劃分的確更加科學而明晰；第三，在文化領域的動態發展過程中，一個具體的行業能不能贏利是根據當時的發展情況而決定的，可能在一段時期內需要政府的資助。而另一段時期中就可以贏利而自主發展，也可能在某一地需要資助而另一地卻能贏利，這就會導致文化產業和文化事業之間劃分非常模糊。

二、我國文化產業政策研究的基本構架和方法論

在目前階段，文化產業政策研究首先要注重其實用性，也就是通過什么樣的政策才能推動我國文化產業的健康、快速發展。但是同時由于其與人文倫理領域的密切聯系，也必須注重“批判”話語。這種自省必須植根于我們的研究中。

文化產業政策研究的基礎在于，對于文化產業政策的理論和應用的歷史有一個完整的了解。因此，我國的文化產業政策研究，決不能僅僅局限在我國產業之中，各個國家在不同時期的文化產業政策的理論和實施都對我們有重要的借鑒作用。

由于西方的文化產業政策從應用到理論上處于領先地位，因此我們的研究總體上應當是總結我國實際情況，研究西方文化產業政策基本理論，借鑒西方的政策制定、實施、效果等方面的經驗和教訓，從理論和實用兩個方面，為我國自己的文化產業政策搭建一個框架。

我國文化產業政策面對的主要問題實際上就是，政策該怎樣為文化產業建立一個完善的市場體系，這也就是我們研究的主要目的所在。而我們目前急切需要的是高質量的研究和健全的數據來建立一個明確的證據基礎。因此我們的研究應該主要建立在文化產業發展歷史中，不同案例的比較和分析，以及相關的理論總結的基礎上。

文化產業政策研究應當回應三個重要的挑戰，第一，跨學科性的挑戰。文化產業政策研究挑戰了傳統的機構和部門設置，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樣也能夠將研究者從單一的學科領域中解放出來，面對一系列共同的研究問題、圖景和行為。因此文化產業政策研究無論在學術領域內外而言，都可能具有一種特別的合作傾向。第二，文化產業政策研究必須要面對潛在的多種受眾，這其中包括決策者、研究者、消費者等等，資金來源等外部因素也會對文化產業造成不同的影響，文化產業既涉及市場機制又涉及文化領域，其生產、傳播、和銷售的整個過程都比其他的產業鏈要更加復雜。第三，混合應用和人文話語的挑戰，我們必須要通過健全的文化產業政策來協調市場話語與人文、藝術、倫理話語的矛盾。另外，在超國家的層面上，很多影響文化產業政策的因素都是國家或民族所特有的情況，這其中還涉及到文化外交以及民族文化身份的問題，也需要我們加以關注，

文化產業政策研究的這些復雜挑戰要求我們必須在跨學科、跨領域等方面做出突破，在數量上與本質上吸取各種社會學科的研究方法，以發揮自己的社會和經濟作用，建立自己的應用和研究模式。比如說，就政策的執行與其帶來的經濟效果方面，我們需要經濟學、管理學研究：就理解歷史上政策制定及其對后來的發展和應用的影響方面，我們需要藝術／人文的史學研究；就探討符號、意義和身份等文化及其在社會中的作用的定義和經驗方面，我們需要文化研究。

因此，文化產業政策研究比較理想的方式，需要在大量收集文化產業政策的相關歷史和理論發展資料(包括文獻的搜集和實地的調研)的基礎上，集中很多不同領域的相關專家，在各自的專業領域內對文化產業政策作出自己的探討，隨后進行整合，以此來最大可能的應對文化政策研究的跨學科跨領域要求。

三、文化產業政策研究應當適應我國現階段的實際要求

文化政策的經典難題在于，政府應該在文化上采取什么立場。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在這方面通常有兩種路線，一種是通過市場機制來辨識并分配大眾的文化喜好，政府不進行干預；另一種就是由政府來決定哪些文化產品具有較高的美學價值，從而主導文化的發展方向。在實際的操作中，文化政策通常由這兩部分混合而成。

西方各國根據自己不同的發展特點。也有不同的文化政策模式。加拿大文化經濟學家哈瑞·希爾曼·查特蘭德(Harry Hillman Chartrand)和克萊爾·麥考吉(ClaireMcCaughey)提出了四種文化政策模式：提供便利型(Facilitator)，庇護者型(Patron)、建筑師型(Architect)、工程師型(Engineer)。

提供便利模式文化政策主要是指政府不直接提供藝術資助，也不通過法律法規對文化藝術活動進行管理，不直接涉入文化價值、文化潮流發展等方面的工作，只是規范市場、通過免稅等優惠政策促進藝術家進行創作。在庇護者模式中，往往是以“一臂間隔”原則為指導，由獨立運作的委員會分配資金。政府相當于文化事業的庇護者，政策目標主要是提高藝術活動的質量，而不是面向社會大眾進行藝術的普及工作。因此政府對藝術的資助有精英主義的傾向，英國是這一模式的典型例子。建筑師模式是指政府制定全國文化發展的總體框架，在經過社會和政府中的討論后，具體規劃政策目標和執行手段。各級文化團體的運作經費來自政府的直接資助。在工程師模式中，藝術生產和分配都由政府直接負責，政府為符合其政治要求的藝術提供資助，政治目標處于主導地位。文化的力量能夠集中為政治需求服務。

文化政策大致可以歸納為以上四種模式，并且各有優缺點。但是具體的實施都必須以本國的國情為基礎。我國的文化政策有自己的歷史特性。在改革的過程中，我們經歷了從把文化看做是宣傳工具到把文化看做是產業的一個巨大轉變。那么我們的文化產業政策研究的目的就是使這個轉變順利完成。

我們的文化產業體系目前面臨的最大問題是產業化進行得不徹底，市場和政策體系都有待完善。在這樣一個關鍵的發展期，我們的文化產業政策研究要以下面幾點為突破的方向。

1 我們的當務之急是為我國未來的文化產業政策的制訂提供一個具體的發展方向和完整的理論體系。我們在上面已經提到了四種主要的文化政策模式，那么我們將主要遵從哪一種模式，或者混合哪幾種模式，或者另外創立一種什么樣的模式，這個方向應當立刻定下來。我們的文化產業政策必須要有一個整體目標和理念，通過研究建立這樣一個目標和理念，才能避免只見樹木不見森林，才能使每一個政策有的放矢而不顯凌亂。

2 要做到有的放矢，必須總結我國文化產業及相關政策的歷史發展特點，與國外的相關產業和政策作對比并總結研究符合我國特色的產業和政策體系。這個基礎涉及到兩個方面，一個是現有的文化產業和政策體系的具體研究。要進行產業化就必須要了解我們已有的體系中每一個具體的行業的產業化進行到了什么程度，受到那些因素影響。第二個就是國外在同樣的產業中的發展經驗。由此兩方面對比來決定我們的政策還應該做怎樣的改進。

3 對我國在振興文化產業過程中出臺的相關政策的追蹤研究。對于每個領域相關政策的實施效果做出總結，以此來為政策的實施和調整做好準備。

4 非政策因素的研究。文化產業受到多種復雜因素的影響。與傳統的經濟領域不同，在文化產業中，政策扶持或者資金投入并不一定能夠帶來產業的繁榮。歷史證明，同樣的政策在不同的地域，甚至在相同的地域的不同時期，其結果都不一定相同。文化產業的整個產業鏈是多元動態的，多元動態的文化產業給政策制定帶來了很大的難度，只有對影響文化產業的因素有了全面的把握，才能制定出適合于當時當地的政策。

5 文化產業政策中的文化要素與經濟要素的關系研究。在強調產業化的過程中絕不能忽視了文化本身的特殊性。由于我們在文化產業政策制定方面缺乏足夠的理論儲備，因此我們已經出臺的文化產業相關政策基本上是套用了其他行業相關的促進政策。在具體的實施過程中，文化被簡單的產業化，單純的市場導向使得利潤成為文化產業實質上的唯一目的和衡量標準。最后的結果是各地文化產業發展的雷同和停滯，文化資源就這樣被漸漸消耗掉。

我們的研究必須注意到，文化產業兼有文化和市場兩方面因素，這其中，文化產品以自身為目的。而產業產品以利潤為導向，兩者截然相反又相互影響。我們目前急需產業化轉型的需求，使我們容易過度注重市場開發而忽略了文化生產。應當注意到，即使是美國這樣市場化程度非常高的國家，對于刺激文化內容生產的機制也非常成熟。因此文化產業政策研究的重點，不應該在于如何使這一產業產生更多的利潤或者短期內擴大到怎樣的規模，而應該是更能從政策方面去如何推動創意的產生和發展。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對文化資源好大喜功的掠奪式開發，保持文化產業的持續性發展。

6 以政策保證文化產業的健康發展。健康的文化產業能夠推動我國優秀的社會主義文化的發展。但是反過來，有些不健康的文化產業通過庸俗低俗的內容也有一定市場，而這樣的文化產業則會毒害我們民族的文化和公民的精神。因此，有必要從政策角度引導文化產業的健康發展。所以這一項研究的內容是，如何在促進文化產業在經濟領域的成功的同時，注重引導整個產業沿著先進、健康的社會主義文化路線前行。

歷史發展到今天。我們的文化體系需要隨著時代做出應該有的轉變。文化的產業化是大勢所趨，可以預見，成功的產業化將給我們帶來大量優秀的文化產品。為中國文化的寶庫添加新的歷史財富。但是，產業化的過程是復雜和艱巨的，這個過程需要完善的文化產業政策的引導。完善的文化產業政策的制定不可能是幾個人，甚至不可能是兩三個領域的專家能夠完成的，這需要很多領域的專家們智慧的積累，需要每一個相關領域的知識分子的熱心參與，而最后的產出，將是我們民族文化在新時代的萬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