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大學現代學術制度建構的基礎是大學的學術文化,大學學術文化的根基是學術自治和學術自由。本文主要分析了我國大學學術制度建設中存在的文化制約因素,提出加強大學學術文化建設,實現政府宏觀管理與大學自我主導的有機統一,堅持學術自由與學術責任相伴相生,促成學術管理與行政管理良性互動,達到人文管理與學術評論和諧共生,是現代大學學術制度完善的有效途徑。
關鍵詞:大學:學術文化;學術制度
中圖分類號:G64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0)03-0092-03
一、問題的提出
大學以學術為根基,利用知識與智慧造福人類。學術性是大學的核心價值和最本質的屬性。大學之所以能夠保持近千年充滿活力的延續性,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其學術使命和價值。學術是貫穿大學三大功能的主線,是實現三大功能的重要基礎。是使三大功能有機結合、互相促進的核心力量。學術自由,既是大學在探求真理過程中的題中應有之義,也是大學生命的真諦。沒有學術自由,就沒有創造的自由,也就很難創造高水平的學術和難造就大師級的人物,也就沒有批判、改造和引導社會的力量。
學術發展離不開自由的學術文化,因為自由是大學創造的源泉,是大學追求高深學問的必要條件,是大學在探求真理過程中的題中應有之義,是大學的本質要求,是大學傳統的最為優良的精神氣質,也是大學生命的真諦。大學作為先進文化的生長點和傳播點。在教書育人、科學研究中。只有遵循學術自由的原則,營造濃厚的學術文化,才能有力地推進學術發展。
大學現代學術制度是一種學術的規范,是對學術活動進行規劃和組織、進行權利和資源分配,確定學術規范、行業標準和晉級標準,實施獎懲的整套制度體系。學術制度涉及到學術共同體的構成、學術資源和學術權力的分配、學術政策的制訂、學術準則的確立等內容。大學現代學術制度建構的基礎是大學的學術文化。大學學術文化的根基是學術自由、學術自治。維護學術權威的地位是大學的精神傳統和歷史使命。追求學術是大學與生俱來的固有的文化品性,也是構成大學作為獨立的學術組織機構合法性存在的基礎。大學作為社會性的學術組織而有別于其他任何組織,其突出的學術文化特性決定大學學術制度建設的文化取向。
我國大學的學術制度中存在諸多制度缺陷,都與我們大學自治和學術自由的理念得不到發育和生長有直接關系。我國的大學或多或少存在既沒有作為學術組織完全的自主性。也缺乏為學術而學術的獨立品格及文化氛圍。大學應為教師提供一個理想的文化環境,全力維護教師的學術自由。促使教師憑借內心對學術的信仰自覺地從事學術活動,使教師的生存狀態得以改善,工作積極性得以充分調動,從而有利于大學學術的發展,有利于學術競爭力的提高。然而,由于市場的強力介入,大學與市場、大學與社會的邊界越來越模糊,大學變得越來越世俗化和功利化。在傳統的大學文化環境中,大學的作用應在于保護大學教師對知識的自由追求。過去幾個世紀以來,大學一直是知識分子的避風港,大學保護學者免受商業和政治領域的緊迫壓力。如果將大學與大千世界的界限打破。大學就不可能再是一個提供思想與知識的場所,學術活動將失去內在的道德價值,教師將難持學術操守,最終會失去對大學組織和知識探索的忠誠。因此,大學學術制度建設應該注重對內營造良好的文化氛圍,維護大學之所以存在的精神氣質和文化傳統:對外協調大學與社會的價值沖突。確保大學的文化地位和獨立的批判精神。積極弘揚倡導學術文化的建設。是完善現代大學學術制度的必要途徑。
二、我國大學學術制度建設中存在的文化制約因素
1 大學自治缺乏學術自主的文化傳統
高校自治是學術自由的需要,是高校健康發展不可或缺的要素。我國近代高等教育一開始就是由政府建立的,屬于“后生外發”型。高等教育產生之初就受到政府嚴格控制,國家與教育高度一體化,高校的一切活動都置于政府統一管理之下。在這種計劃經濟體制下,政府扮演的是無所不能的管理者的身份,高校只能以政府附庸的角色存在。政府全權管理高等學校,大學自主權嚴重缺乏,高校的學者很少有機會參與學校管理。從我國高等學校內部管理體制改革20多年的歷程來看。我國大學在與政府的關系處理上缺乏自主的文化傳統。既沒有歐洲高等教育發展中的學術自主的傳統。也沒有美國那樣以行政權力主導和尊重學術自由并重。與此同時,在大學的內部事務的管理中,我國大學具有典型的官僚科層特征,大學的管理受組織外部環境影響較大,從學校的領導任命到經費的撥付。從專業、課程的設置到招生人數的確定都受教育主管部門或上級有關部門指揮,政府管得過多、過死。
由于政府職能轉變的程度還很有限,我國大學基本上沒有形成自己的辦學章程,缺少了大學章程也就缺少了開辦一所大學的“法律”基礎和制度保障,就缺少了保證大學獨立自主運轉的制度保障,大學就無法擁有完善的自治和學術自由;大學缺乏章程就無章可循、就職責不明,因而隨意性就大,缺乏學術信譽,大學行政化和官僚化的現象比較嚴重。大學在學術管理上能獲得多大程度的自治,學術制度建設之路是否更加通暢,有賴于政府的職能轉變的程度,有賴于學術自治文化的培育。
2 學術自由的實現缺乏科學的評價環境
大學學術評價制度出現了功利化的趨勢。大學與市場的結合,使大學過多地受市場外力的牽引和支配,衍生出學術目標之外的多重目標。功利性的效率目標與學術工作本質的沖突,導致教師在學術活動中。過分注重“以學術為生”的功利性,而失落了“以學術為業”的精神。并且,當前大學在評價體系的設計中人文精神的缺失是極其普遍的,科學知識背后的工具理性主義不斷蔓延。
一些大學還比較熱衷于進行簡單機械化的定量評價,用一整套繁瑣的評價指標、嚴密的操作程序、定量的計算方法來進行考核,這種考核與評估辦法,或許對于“獎勤治懶”有一定的作用,但這種建立在單純數字游戲基礎上的評價方法遏制了學術研究的靈魂,制造了大量“學術垃圾與泡沫”。在這種不符合科學精神的評估及評價體系下,大學里的學術自由的傳統得不到弘揚,令人擔憂的是,這種評價、評估方法正在成為一種制度,其不僅影響了學術自由的實現、創造力的貧乏,而且還催生了不少用低水平的論文和課題經費堆砌出來的官僚化的學者和學霸。因此,廢除那些不符合科學精神和學術傳統的學術評估和評價制度,或許可以對凈化“學術空氣”起到重要的作用。
在工具管理的同時,真正的學術批評和評價嚴重缺乏。學術評論是圍繞學術問題實事求是地討論與對話,它以發展學術、追求真理為唯一目的。嚴肅健康的學術評論可以匡正謬誤、拓寬思路、繁榮學術,它是學術自由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學術界繁榮的前提條件,也是抑制學術腐敗的有力武器。但近年來,我國大學里嚴肅認真、實事求是的學術評論的空氣非常缺乏,對優秀的學術成果推薦和表彰不夠:對粗制濫造、假冒偽劣之作批評和揭露的力度不夠。近年來,治學中出現的抄襲剽竊、假冒偽劣、次品充斥、拉幫結派、互相包庇的事情屢屢發生,固然是由于某些意志薄弱的學者為一時的功利所驅使,喪失學術良心和學術道德而造成。但更關鍵的是與社會不良風氣和學術評論環境密不可分,學術的健康發展離不開嚴肅、積極的學術評論。在開展學術評論時,讓學術在評論中推進,讓學風在評論中凈化。
三、大學自治與學術自由是現代學術制度完善的文化取向
1 政府宏觀管理與大學自我主導有機統一
大學為了盡可能面對和獲得純科學,“寂寞與自由”應成為其居支配地位的原則。這種“寂寞與自由”,主要是對大學機構本身而言。大學應獨立于政府管理系統之外。大學進行的科學活動是一種精神活動,它與國家的嚴密組織形式是完全不同的,在洪堡看來,“寂寞和自由能促進大學的繁榮,而繁榮的大學及發達的科學正是國家的利益所在”。
政府作為主管者,要特別注意維護大學的自主權,要讓大學的黨委和校長擁有充分的、能夠按照教育規律和學校特點自主辦學的權力。大學自主辦學主要體現在以下兩方面:一是在法律上確保高校的自主辦學、學術的自主,保證和支持高校的經費來源。為了減少高校外行政部門對高校學術的干預,建立高校董事會制度。董事會由知名教授、熱心教育的知名人士和社會上有名望的人士擔當,負責挑選有才干的人擔當高校校長,校長向董事會負責。二是成立大學的章程。大學要按照自身的理念和邏輯,自己處理與社會的關系,有權決定自己的內部事務,自己對自己的辦學行為負責,以自己的方式去適應和應對社會和需要的變化,為社會和大眾服務。通過董事會和章程的建立,實現大學的自我發展與自我約束機制的有機統一。在政府推行的教育方針和價值取向的宏觀指導下實現“自我主導型”的自治。
2 學術自由與學術責任相伴相生
學術自由是學者在不受學術以外的因素干擾的情況下理智地決定自己的研究、教學、學習計劃和事務的權利,學術自由對于學者來說,就是一種自由、自主、自覺的權利,即確保學術人員在進行學術活動時忠實于他們自己的探究,而不依賴外在政治的、哲學的、宗教的或認識論的意見和信念,保證學者們不受限制地表達他們在各自專業領域內所發現的真理。學者唯有堅持學術自由。堅守寂寞,才能在紛繁復雜的社會環境中保持自己清醒的頭腦,固守知識分子應有的品德和“淡泊明志、寧靜致遠”的氣質。學術自由是學術界前進的一面旗幟,是團結學者們不懈戰斗的神話。學者自由追求學術是大學賴以生存的前提。
具體說來,大學的教師和學生應該擁有教學的自由、研究的自由和學習的自由。教學是高校全部教育活動的核心任務,也是高校辦學是否擁有自主權的具體體現。教學過程的組織、教學內容的選擇、教學方法的運用、教學計劃的安排、學生成績的評定、學位的授予等涉及到教學活動方面的權力,都應由大學自行決定。隨著市場經濟的不斷發展,科學研究已經成為高校辦學的重要任務之一。由于科研工作本身性質所決定,大學教師和科研人員在研究領域的確定、研究課題的選擇、研究成果的發表、學術觀點論爭等學術活動方面擁有較大的自主權益,只有這樣,大學才能夠產生重大科研成果。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企業的產品能否受到市場的歡迎,取決其產品的品種、規格和質量能否滿足社會的需要。作為生產特殊商品(培養人才)的大學,同樣受市場規律的制約。因此,大學要讓學生在入學、選擇專業、修習課程、采用學習方法等學習活動方面擁有較大的自主權。
不可否認,教師享有的自由是一種有限度的自由,學術組織中的成員并非是絕對的自由人,任何絕對的自由是不存在的,是不現實的。學生人文精神的培養、學術上的指引,品行的培養都是大學教師在教學中所肩負的學術責任。蔡元培也十分注重對學生的道德倫理教育和個人修養。強調教師既要做到獨善其身,還要具有兼濟天下之胸懷。教導學生讀書不忘救國,救國不忘讀書;與此同時,大學教師享有的研究自由也是有限度的。對于學術共同體而言,教師應該尊重其他成員的權力和觀點。對其作出客觀公正的評價,并承擔學術職業所賦予的神圣職責:樹立正確的科技價值觀,對大學、國家和社會高度負責。對于學科而言,教師應該努力探索學科前沿,不斷提高自身的學術創新能力,并遵守學術誠信原則。堅持研究結果的真實性和客觀性,借以維護學術的權威性與純潔性。對于學生來說,學習的自由也是相對的。他們還必須服從學校的整個人才培養體系和計劃來選擇專業、選課等。
3 學術管理與行政管理良性互動
我國大學實行學術民主管理的征途之所以漫長。現代大學學術制度建立任務之所以艱巨關鍵是大學內部在學術權力與行政權力的認識上存在一定的誤區。學術權力是大學處理學術事務的權力,其基石來自于知識;行政權力是大學處理行政事務的權力。其基石來自于主辦者的行政授權。大學是具有鮮明文化特性的社會組織,教師是最持久、最重要的辦學主體,由教師聚合而成的機構——院(系),則是大學組織結構的主要骨架。因此,大學的內部組織結構的調適和制度的安排應以學術權力為主導。建立平等、協商的學術基本準則,逐步弱化大學行政權力主導學術事務的作用,使刻板、規范、等級森嚴的行政管理從科層制管理方式向平坦、柔性的人本管理方式漸進;使行政權力逐步服從于學術權力,讓更多的大學人以“學術為業”,讓更多的大學人關注“事業”,讓大學的創新能力得到實質性的提升。
學術的民主管理需要堅持以學術為本位,強化學術權力,維護學術尊嚴,使學術權力和行政權力定位準確,邊界清晰,相互制衡,良性互動。大學的學術管理并不是大學內部各個學科和有關職能部門管理的簡單相加。大學的最高層面依賴于密切協作的團隊,形成一個強有力的學術領導核心。由校長、資深教授、院長和其他德高望重的教授組成一個學術委員會,這個委員會必須有能力對學術見解進行辨析,引導學術意見,形成學術決策機制。學術管理中的決策本身既是行政管理職能,又富有極強的學術性內涵,因此也是學術管理職能。在這里要特別指出,雖然我們提倡學術自由,提倡民主,但執行過程中必須強調執行力,強調民主集中制。
與此同時高校還應建立和完善參謀咨詢機制。要通過學術委員會、教代會、學生聯合會等組織系統的活動,保證教授的學術權威性、尊重教師在學科領域的地位和作用,尊重學生的學習自主性,注意培養學生的個性發展,傾聽來自學生的各種關于學習和校園管理方面的呼聲。健全這些機制,并用它武裝學校各級管理人員的頭腦,從而提高學術管理的水平,保證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的順利實施,是建立現代大學制度的關鍵所在。
4 人本管理與學術評論的和諧共生
大學在管理中所提倡以人為本。是強調人內在價值發揮和充分調動個體積極性的管理,它尊重人性但缺乏剛性:在人本管理中還應該強調組織文化精神整體發揮的管理,它以文化精神為載體,以文化精神家園的歸宿為理念。能最大限度的發揮個體的主觀能動性。大學應營造一種支持有序競爭的工作環境。大學教師所在的工作環境是他獲得自尊自重的源泉,自由地追求知識和真理是大學教師的根本價值取向,他們大多愿意讓自己的行為方式符合所在組織的目標和利益。為教師創造一個自由的學術空間,因為只有他們在自由地行動時,才真正成為學術價值的傳播者和創造者,才能讓他們體驗到自我學術價值的真實存在。當然競爭的環境、策略必須符合學術的規律和教師的需求,一些為求短期效益、急功近利。盲目“打造品牌”的做法只能帶來低效率甚至負效率,也容易導致教師的功利化和浮躁。在教師學術評價中,要把外在評價變為內在性評價,把甄別評價變為發展性評價。通過對話交流式的評價建立誠信的文化氛圍,通過共同協商、取向一致的自我內在評價,建立共生、創造、和諧發展的評價機制。
同時,大學還應積極發揚學術民主,努力創造學術評論的良好氛圍,推動學術發展。正常的學術評論意味著學術平等,不但一般學術人員與學術權威之間是平等的,而且行政領導對學術問題發表的意見也只能作為一家之言與其他學術觀點進行平等交流。學術平等絕不是少數服從多數,而是多數保護少數,因為只有多數保護少數,才能使學術上的少數派。在平等的民主氣氛中充分發表自己的意見,以推動學術研究不斷發展。
任何制度的背后都蘊涵一定的價值追求和文化取向,大學現代學術制度的完善首先是價值的重構和文化氛圍的營造。對于一所大學的價值取向而言,大學追求的目標是效率還是學術,對教師而言,學術活動的終極價值是“以學術為生”還是“以學術為業”,這些都需要大學與學者做出判斷。毋庸置疑,建立現代大學學術制度,需要圍繞知識與學術來進行。需要弘揚學術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