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政治教育的本源:社會需要還是個人需要

摘要：思想政治教育，作為統治階級維護自身利益，進行統治和管理的工具，源于社會發展的需要：作為人的一種生存和活動尤其是把握精神世界的一種重要方式，則源于個人發展的需要。思想政治教育的本源應該是社會發展需要與個人發展需要的統一。因此，思想政治教育既要立足于個人的現實需要，促進人的全面發展，也要堅持主導意識形態的統治地位，服從和服務于社會發展。

關鍵詞：思想政治教育；本源；社會需要；個人需要

中圖分類號：D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_0544(2010)03-0181-03

思想政治教育，作為思想教育、政治教育、道德教育等的總稱，是普遍存在的，只不過在不同時期、不同民族、不同國家概念不同而已。關于思想政治教育的本源，也就是為什么古今中外都有思想政治教育，為什么社會和人需要思想政治教育，從古到今都在不斷進行探索。

一、思想政治教育源于社會發展的需要——統治階級維護自身利益的工具

盡管當代學者對思想政治教育本源性問題進行專門探討的不多，但從諸多關于思想政治教育目的的論述中能夠發現，當前大多數學者還是認為思想政治教育源于社會發展的需要，是統治階級維護自身利益的政治工具。

比如，廖德勝，余忠欽認為：青年思想政治教育的根本目的，是由我們黨的根本目的決定的。再如，陳道德認為，思想政治教育的根本目的是：提高整個中華民族的思想道德素質和科學文化素質，提高人們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能力，動員廣大干部和群眾為實現共產主義崇高理想而努力奮斗。確定思想政治教育目的的主要依據是：社會發展的客觀需要，黨和國家的奮斗目標，受教育者的思想實際。不難看出，盡管沒有明說，但和前文一樣，陳文也是從思想政治教育的政治功能、從階級性出發來確定并闡述其目的的，把思想政治教育當作統治階級維護自身利益需要的工具。首都師范大學楊生平教授則明確指出：思想政治教育目的的本質是由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質決定的。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質是其政治性，因此，思想政治教育目的的本質就是具有鮮明的政治性：政治意識性和政治意志性。

很顯然，以上學者均是從服從和服務于社會發展、維護統治階級利益需要的角度來解釋思想政治教育的目的的，這也應該算是對思想政治教育本源的一種詮釋吧。實際上，這一觀點可以追溯到中西方古代學者身上。

關于道德教育的本源，我國古代統治者及先哲們從社會和個體層面進行了理論探討。從孔子開始，古代先哲們便從社會層面強調道德教化，并把德育看成是立國的一個重要方面。孔子認為，“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論語·為政》)。意思是說，用行政的方法來引導百姓，以刑法來制約百姓，百姓只能勉強克制自己避免犯罪，但是不知犯罪是可恥的事情：用道德來教育百姓，用禮教來約束百姓，百姓不僅有廉恥，而且人心歸服。孟子則有“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孟子·盡心上》)一說。

從治國安邦的角度來看，道德教化具有必要性，但可行嗎?為了解決這一問題，諸子們從個體層面出發，通過提出各種“人性論”，為道德教育的可行性進行了佐證。從孔子的“性相近也，習相遠也”(《論語·陽貨》)開始，古代先哲們便從人性假設出發，從本源上確認了教化(包括道德教育)對人性改變的作用。世碩認為人的本性有善有惡，培養善，善就會增長，培養惡，惡就會增長；孟子的“性善說”認為，人有向善、講倫理道德的本性，但經常受到后天的蒙蔽、壓抑，需要社會的教化和個人的自我修養才能發揮出來。荀子主張“性惡論”，認為人性之惡屬于自然本能，人生來就同動物一樣，貪利求樂、好逸好色。而要使人“化性起偽”而向善，就需要有為師者對人施以教化，講倫理之道，立法制禮。

因為通過教化可以使人的善性得以增長，而人人向善又是形成穩定的統治局面的前提，于是，道德教育自然就成為安邦治國的一種方略。因此，我們說，古代先哲們提出的人性假設實際上是為道德教育進行佐證：如果人性是不能教化的，那他們提出的“德政”、“仁政”方略就不可能被統治階級所接受，老百姓也不會進行自我修身了。可見，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下，之所以要從個體層面強調德育，主要是為了安邦治國。也就是說，“修身、齊家”是為了能夠“治國、平天下”。安邦治國既是先哲們對“德”與“教化”的思考的出發點，也是主要目的。

西方古代先哲對道德教育的本源的探索，和我國古代先哲相同，基本上也都是從社會層面和個體層面來論述的。柏拉圖提出了一個以善德和理性為標志的理想國及其建立途徑：一是通過教育啟發培育理性和養育善德，達到理想國的要求：二是由理性和善德最高者通過德教使人們的理性與善德得以發掘。顯然，這是從治國層面即社會層面為道德教育的必要性做了論證，強調的是道德教育“安邦治國”的政治需要。那道德教育能不能培育人的善德和理性呢?對于這一問題，柏拉圖也是通過人性預設從個體層面來論證道德教育的可行性。柏拉圖提出了“性善論”假定，認為人人都有舍惡趨善的本性，并非天生為惡。人若知善就能行善，知惡就能避惡，行惡者不是惡性所致，而是無知。通過教育和學習能獲得關于善惡的知識和辨別善惡的能力。這樣，柏拉圖就從性善論假設。論證了道德教育的可行性。當然，無論是培育理性還是養育善德，都是為了達到理想國的要求。

亞里士多德關于道德教育的本源的論證，也是從人性和社會兩個層面展開的。他認為，人之所以為人，一是有社會性；二是有理性，有分辨善惡的能力。亞里士多德從“城邦”應當是“善邦”和“城邦”應該是自然所趨向的至善社會團體的目標出發，論述了全社會都要重視教育，惟有教育才能把人們引向善德，惟有教育才能增強人的理性；惟有教育才能使城邦的每一個人向善合群，達到城邦的統一。亞里士多德認為，善德是立國之基，德育是治國之本。嚇難看出，西方古代先哲眼中，德育的目的也是為了治國。

不可否認，在階級社會，思想政治教育在一定程度上是出于統治階級維護自身利益的需要。具有意識形態功能。在階級社會，思想政治教育成為統治階級維護自身利益的工具，具有歷史必然性：

馬克思認為，“支配著物質生產資料的階級，同時也支配著精神生產資料。”所以，“占統治地位的思想不過是占統治地位的物質關系在觀念上的表現，不過是以思想的形式表現出來的占統治地位的物質關系”。統治階級為了保證自己的思想占統治地位，也得要像進行物質的生產和分配一樣，進行“思想的生產和分配”。所謂“思想的生產和分配”，就是發展與一定經濟基礎相一致的、為一定經濟基礎服務的上層建筑，其中包括意識形態及意識形態機構。思想政治教育機構、宣傳輿論機構、哲學社會科學機構等就是進行“思想的生產和分配”的。這種思想的生產和分配，主要是通過各種形式的思想政治教育、各種形式的宣傳輿論、各種形式的研究活動等途徑。并通過培養大量的能夠接受“占統治地位思想”和能夠從事“思想的生產和分配”的知識分子來進行的。

因此，從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矛盾運動的規律來看，任何社會、國家都要進行思想政治教育，進行“思想的生產和分配”，為一定的經濟基礎服務。維護統治階級的經濟利益和統治地位。從這個角度講。認為思想政治教育是統治階級維護自身利益的工具，服從和服務于整個社會發展的需要，也就無可非議了。

二、思想政治教育源于個人發展的需要——人的一種生存和活動方式

能否因思想政治教育滿足了統治階級維護自身利益的需要，具有維護統治階級利益和統治地位的政治功能就說其本源是統治階級維護自身利益的工具呢?而且，在人的主體性意識越來越充分顯示出來的現代社會，如果思想政治教育只是出于維護統治階級利益的需要的話，那必然就存在一個是否被社會群體接受的問題，這就無法解釋思想政治教育的生命力問題。因此，我們必須換一個角度重新審視思想政治教育的本源。

我們可以再來分析先哲們從個體層面對思想道德教育的論述，不難發現，先哲們從人性角度所提倡的道德教育，在一定意義上包含著人自身對善和教化的需要，否則，教化對人的改變起不了多大作用。于是。關于思想政治教育的本源，又有一種觀點：個人發展的需要是思想政治教育賴以存在和發展的本源。

譬如：余玉花教授認為，“以人為本”要求思想政治教育必須把實現人的全面發展作為根本目的。在具體活動過程中，要增強人的主體性地位；促進人的個性發展；培育人文精神。文章始終強調思想政治教育要“由于人”和“為了人”。再如，張耀燦教授提出：馬克思主義人學視野中思想政治教育的本原目的是促進人在社會中的生存和發展：馬克思主義人學視野中思想政治教育的最高目的是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這些觀點已開始關注思想政治教育的價值理性，把思想政治教育視為人在社會中一種生存和活動方式(把思想政治教育當作政治保障的工具關注的是思想政治教育的工具理性)。

我們可以從兩方面來分析思想政治教育為何是人在社會中的一種生存和活動方式。

首先，從思想政治教育的起源來分析。大家知道，思想政治教育由原始社會的道德教育演變而來，而原始社會的道德和道德教育起源于人們維持最基本的生活或者說更好地生活及發展的要求。比如。人類產生的第一個道德規范就是約束和調控性行為和性關系的道德。為什么要約束性行為?就是為了加強內部團結、鞏固外部聯系，從而實現氏族整體利益的要求。這種規范通過風俗習慣的形式在共同生活中對氏族成員施加影響，黃濟教授把這種原始形態的德性生成過程稱之為“生活式德育”，正如《學會生存》中所說，在人類之初，“一個人是通過共同生活的過程來教育自己的。而不是被別人所教育的”。可見，原始道德及德育的產生是出于共同生活的需要，是為了人在社會中更好地生存和發展，是人對自身生存和發展處境的體悟和生存意義的領悟，人以這種方式存在、過這樣的生活是為了能夠更好地生存、發展，最后達到自由全面發展的境界。因此，從人類產生起，思想政治教育便作為人類生存和發展的一種方式，直接服務于人的生存和發展。

另一方面，從馬克思主義實踐觀的角度來分析。馬克思認為“全部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也就是說，實踐是人的根本的存在方式或者說人的所有思想、全部社會生活都根源于人的實踐。這里的實踐不僅包括物質生產、物質交往，而且同樣包含精神生產、精神交往，思想政治教育很顯然就是人的一種精神生產實踐活動，成為人生存發展尤其是把握精神世界的一種重要方式。由于實踐是人區別于動物的主觀能動性表現，因此，具有主觀能動性的人，其存在絕對不是一種純自然的客觀存在，而應該是一種有意識的、有思想的社會存在，因此，必然具有對思想和精神的需求，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實現社會與自身的發展。思想政治教育能夠滿足人的這一需要，它才有存在的必要。換句話說，人對思想和精神的需要是思想政治教育賴以存在和發展的本源。

將這兩個方面統一起來，我們就可以總結出：由于人們有更好地生存、提升自己、發展自己的需要尤其是有德行修養的需要，思想政治教育滿足了人的這種需要，因而成為人們認識和發展自己，尤其是思想道德素質獲得發展的一種重要方式，成為人們追求自己的價值理想的目的性活動。

三、思想政治教育本源是社會發展需要與個人發展需要的統一

“思想政治教育本源是社會發展的需要”與“思想政治教育源于個人發展的需要”兩個觀點并不矛盾，相反，思想政治教育在本源上應該是社會發展需要和個人發展需要的統一。

首先，從社會發展與個人發展的關系來看。社會由人構成，社會的發展歸根結底取決于個人的發展。人是社會的主體，人的發展又能推動社會發展；而且社會發展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最大限度滿足人民的物質和文化需要，提供人的發展所需要的物質和精神資源，促進人的發展。人的發展和社會的發展互為目的、互為條件。個人的發展，必須建立在滿足社會發展的需要的基礎之上，而且，只有滿足了社會發展的需要，才能更好地促進個人的發展。思想政治教育的產生與發展從來都是根源于社會發展需要和個人發展需要的統一。

在人類早期，其主要活動是維持生存，產生于人們共同生活需要的思想和道德教育以風俗習慣的形式與人們的生產和生活融為一體。隨著人類改造自然、社會實踐活動的發展，人與自然界的分化越來越明顯。人的主觀能動性也不斷增強，這時，便產生了制度化的教育，其中的思想政治教育維護統治秩序，傳承道德，維護社會正常運轉。思想道德教育越來越從社會生活中分離出來。隨著階級的形成，道德發生了分化，統治階級為了強化符合本階級利益的道德原則與規范，使思想道德教育日益突出了階級意識和政治觀念的教育，使其逐漸演化成了思想政治教育。只要有不同性質的國家、政黨、制度存在，反映并維護國家、政黨、制度的意識形態就一定要發揮作用。思想政治教育作為發揮意識形態作用的重要方式，必然要為維護統治階級的自身利益服務。其地位是獨立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而且，在私有制社會，由于人處于生產力、生產關系、法律制度的支配和奴役之下，出現了人的各種對象物的異化，本來由人組成的社會也成了個人的“異化物”——對個人進行控制和操縱，人自身的發展受到抑制，而且一部分人的發展，要靠犧牲大部分人的發展為代價。因此，思想政治教育逐漸成了剝削階級推行愚民政策的手段，不可能從人民群眾的實際生活需要出發，促進人的全面發展。

然而，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籠統地因為思想政治教育的本源采取了有利于統治階級的形式而認為它只是統治階級的工具而沒有或不是促進人的生存和發展。實際上，這一形式始終沒有也不能脫離人們的現實需要。歷史上凡是施政綱領脫離人們生活實際的統治階級，其政權總是不長久。歷史也同樣證明，凡是立足于社會生活實際、適應時代發展要求，不斷滿足社會群體現實需要的思想政治教育，就能被社會群體所接受，取得預期成效。煥發出強大的生命力。

這說明，思想政治教育要取得實效，必須融入人們的社會共同生活，服務并服從于社會發展的同時。與其他實踐活動相結合與滲透，密切結合并不斷滿足人們的現實需要，為人的生存與發展提供指導。離開了社會公共生活，離開了人們的現實需要，思想政治教育既沒有產生的可能，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綜上所述，社會發展需要與個人發展需要的統一性使得我們強調任何一方面而忽視或淡化另一方面都是不可取的，只有基于兩者統一的思想政治教育，才是具有強大生命力的思想政治教育。因此：我們不能因思想政治教育源于社會發展需要而使得思想政治教育疏離社會生活，成為完完全全的滿足政治需要、服務政治要求的工具，這種思想政治教育在以人為本的時代是沒有生命力的。我們既要立足于思想政治教育的社會物質基礎、社會功能和社會普遍價值，也必須深入研究思想政治教育與個人的關系，著眼于“現實的個人”的需要，貼近生活、貼近群眾、貼近實際，增強思想政治教育的針對性和實效性。當然，也不能過于追求思想政治教育融入社會生活而脫離社會主導意識的指導，使得思想政治教育走向世俗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