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雜性的家族企業演化理論系列研究之一

摘要：本文是作者運用復雜適應系統研究企業生成理論的繼續。首先指出傳統企業理論在生成理論上存在的局限；然后探討了復雜適應系統下企業生成理論的六大特征，在此理論基礎上形成了我們對家族企業的界定，并用復雜性給予解釋；最后進一步得出家族企業生成的六大特殊特征，將它們與企業的生成理論結合，成為基于復雜適應系統的家族企業生成機理。

關鍵詞：家族企業；復雜適應系統；生成；機理

中國分類號：F276.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0)01-0161-05

一、傳統企業理論是成長理論而不是生成理論

當前經濟學、管理學理論界至今尚未形成一套系統和完整的企業理論體系。由于不能邏輯上相互兼容，導致缺乏一個全面把握的企業理論；此外，現代企業理論并沒能很好解釋企業生成問題，更沒有家族企業的生成理論。在現代企業理論的分析框架中。企業并非是比較的結果，而是比較前就已經存在的一個選項。此外，Carsrud早在1994年就批評家族企業研究領域由于缺乏模型和假設的建立，而無法形成統一的規范。并指出家族企業還是一個尋求研究規范的領域。

20世紀70年代以來。新古典經濟學界在經濟理論上開始陷入持久的危機。其危機特征可以概括為如下四點：一是簡化論。該企業理論抹煞了企業間的差異和多樣性，企業被簡縮為一個點，通過類似于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供求力量進行原子化的質點分析，這是新古典經濟學把企業視為黑箱的根源。二是還原論。把復雜的經濟整體還原為部分之和，排斥非線性和報酬遞增。三是決定論。排除了隨機和偶然因素。四是完全理性假設，追求最優化?；羝孢d認為，大量新古典分析都是馬歇爾式的局部均衡模式。隨后是瓦爾拉斯一般均衡分析。

新制度經濟學企業理論作為對新古典經濟學的批判與發展為人們了解企業與市場的關系、認識企業組織制度和市場體制提供了一個新的研究框架和思路。但新制度經濟學企業理論仍存在許多問題和不足。一是交易成本的模糊導致研究框架的局限；二是方法的簡化導致分析結果的偏離實際：三是新制度經濟學的企業理論一味強調交易成本。卻嚴重忽視了生產成本；四是企業所涉及的契約關系既可能是正式的，又可能是非正式的，而新制度經濟學契約理論卻對這方面的問題有所忽視；五是剩余控制權理論的絕對化和簡單化以及該理論更多重視的是企業中的物，而忽視企業中物背后人的作用。

二、企業生成機理的一般特征

企業是一個功能、目標眾多的復雜適應系統。企業的這種復雜性表現有環境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組織系統的多層級、多單元和多目標的復雜性；預測、決策、控制的非線性和非確定性；信息的非對稱性，企業系統的非平衡性和混沌性，以及企業內外各種因素交互作用，使得企業不得不進行復雜性的自適應過程等等?？梢哉f復雜性已成為企業生成、經營、成長與傳承的根本性問題。

1，企業是復雜適應系統聚集的產物

我們知道。復雜適應系統即企業的行為是由構成成員之間的相互作用決定的。一切事情都發生在他們相互作用的過程中。因此相互關系是企業存在的基礎。在這個過程中。由于低層次各要索之間非線性的交互作用，導致聚集行為產生的后果無法預料，也就是導致了宏觀層次上“涌現”的出現。約翰·H·霍蘭指出：“我特別強調‘相互作用’。這種(傳統的拉普拉斯觀念)錯誤觀念認為。要了解整體，必須深入分析最基本的原子部分。并且要將這些部分隔離分別進行研究。這種分析只有在整體能被看成各個部分的總和時，才是有效的”。也就是說這些要素的聚集，產生新的事物，站在企業理論的角度看。這個新生事物就是企業。此外，由于每個企業的資源不同，要素在數量、特色方面不同就使得不同的企業具有不同的特性。使企業具有異質性。約翰·H·霍蘭指出：“較為簡單的主體的聚集相互作用。必然涌現出復雜的大尺度行為，……，它非常像由不聰明的部件組成聰明的生命體”。企業就是簡單的技術、勞動、土地、資本與企業家才能聚集產生的。

2 企業生成是復雜適應系統非線性相互作用的產物

非線性特性揭示出來的新事實、新特點和新規律對企業理論具有重要意義。約翰·H·霍蘭指出：“非線性相互作用幾乎總是使聚集行為比人們用求和或求平均方法預期的要復雜的多，這一點是普遍成立的”。在系統內部組分之間存在著復雜的非線性相互作用，這種企業復雜系統內部的非線性相互作用是市場無法形成的，導致企業從整體上涌現出超越市場的經濟功能。企業復雜系統要素之間的獨特的非線性相互作用自然是企業相對于市場經濟新質突顯的根源，是企業能從市場中分離出來的根本因素。也是企業生成的基本機理。

此外，復雜適應系統的內外部主體之間的非線性相互作用關系，決定了其行為具有不確定性、非因果關系性。小的原因能夠有大的結果，反過來，大的原因也能夠有小的結果甚至沒有結果。這也意味著，企業家們必須既要“事無巨細”也要“熟視無睹”。被人們認為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可能改變企業的一切，相反，宏大的戰略規劃也可能是沒有意義的，這在我們30年民營企業發展中常?？吹健．斠粋€“意外”事件發生后，導致這種現象的原因在于企業內部主體之間以及它們與環境之間存在著多重正負反饋關系，環境中一個主體發生的一個事件，由于環境與這個主體與其它主體之間存在的相互作用關系，從而引起更大范圍的變化。并在整體上呈現出涌現新奇事件，比如企業的制度創新、技術創新、產品創新、市場創新等，其原因就難以用簡單的因果對應關系來解釋；反過來，我們也就不能根據已經發生的事件來推導出未來的確定性結果。新奇事件對企業發展可能是有益的。

約翰·H·霍蘭指出：“很多CAS(Complex adaptive systems——復雜適應系統)都有這樣的特性，一個小的輸入會產生巨大的、可預期的直接變化——放大器效應”。這里的關鍵在于組織的結果不取決于原因的大小。而取決于組織的背景和歷史，即組織發展的動力學機制。如果企業發展之間不存在動力學機制，當然也不會出現有的企業抓住市場的微小機遇而迅速發展，而有企業因微小干擾而走向死亡。這也說明了企業是比市場更具經濟效率的復雜系統，其配置資源優越于市場在兩個方面，一是由于市場交易費用的存在，企業契約對一系列市場契約的替代。所導致交易費用的節約。二是內部組分之間復雜交互作用所形成的企業在經濟意義上的新質突顯。從涌現的概念出發，不難發現涌現的本質特征在于它的整體性和不可還原性。整體大于部分之和既是涌現的結果也是涌現的原因。只有將這兩個方面結合起來，才能完整地理解企業的經濟學意義，既強調企業節約交易費用的經濟效率來源，又強調企業內部生產要素之間不同于市場的耦合方式所突顯的經濟新質而帶來的經濟效率來源。換句話說，既強調企業的交易屬性，又強調企業的生產屬性。

復雜適應系統的非線性特征表現為企業能力不具有加和性。部門能力之和并不等于企業整體能力：部門目標的實現，也并不意味著整體目標的實現；部門之間的職能和權限范圍較難完全劃分清楚；雖然可以運用各種手段來消除系統的不確定性，但依然較難控制目標的實現程度。且系統內外的微小偶然變化，都可能使整個系統的目標指向發生改變。

3 企業的發展是復雜適應系統的層次性所導致

層次性是指不同的層次具有不同表現形式的涌現。越往上走，涌現現象越復雜。涌現性似乎與系統等級層次性之間有著一種密切的關系。一個復雜適應系統都具有多層次組織，每個層次的作用者對更高層次的作用者來說都起到建設磚塊的作用。在一個企業中，一組勞動者會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形成一個部門，很多部門又會形成更高一級部門。然后又形成企業或者公司。比如，在企業的組成要素之間不僅有信息的相互作用、知識的相互作用、資金的相互作用，彼此之間還有復雜的信任管理關系、利益分配關系等。這些相互作用體現了企業系統內要素之間豐富的、動態的、非線性的、短程的、有反饋的相互關系；同時，企業也具備復雜系統的演化特性。面對環境的機會和威脅，企業能夠主動發生內部和外部變異。企業的內部變異可能是新的戰略定位。新的組織結構；企業的外部變異可能是兼并收購或采取影響政策的活動等。

4 復雜適應系統的內部模型是通過慣例、搜尋與創新實現的

約翰·H·霍蘭指出，復雜適應系統的內部模型可以分成兩類，隱式的(tacit)和顯式的(overt)，是非常有用的。實際上，隱式內部模型相當于企業的慣例、默會知識。而顯式模型相當于企業的契約與規章制度之類等。所以，復雜適應系統可以把企業看成是一個由可操作的科層組織慣例組成的異質性實體；可以把企業看成是一個開發、利用和創造知識、能力的科層組織的具有適應性的主體；企業在市場競爭過程中組織、配置和創造資源時具有能動性。復雜系統具有對環境的自適應特征。復雜系統理論同系統演化的研究是天然緊密結合在一起的。如，正是國家政策的演變，民營家族企業才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弱到強，改變了中國經濟、社會、文化以及政治生態。因此，企業社會經濟環境的改變是導致企業演化的決定性原因，營造適合企業發育的外部環境才是企業演化過程中最為重要的問題。

5 作為復雜適應系統標識作用的企業家精神是企業生成和發展的關鍵

約翰·H·霍蘭指出：“在CAS中，標識是為了聚集和邊界生成而普遍存在的一個機制”。標識能夠促進選擇性相互作用，因此它是CAS中普遍存在的特性。而標識是隱含在CAS中具有共性的層次組織機構背后的機制。

企業的生成是企業家的主觀想象，是企業家發現和創新的產物，是企業家基于其對利潤機會進行成功策劃的結果。企業既不是像科斯所認為的那樣是市場機制的抑制物，也不像阿爾欣和德姆塞茨所堅持的是一個準市場。企業只能是企業家精神的產物，是市場過程的產物。企業中的創業者既不能被投資、搜尋，也不能被其他人所雇傭或利用。他只能創業，組織家族成員、運用社會資源創立家族企業。實際上。創業企業家作為企業復雜適應系統機制之一的標識的也是企業生成的機制之一。因為企業家創業的激情、夢想與對市場機遇的把握。吸納了大量人才、信息、資源，這些要素的聚集導致企業的生成與企業的發展，所以說企業是企業家的企業，企業是企業家的人格表現。

6 企業生成機制是自組織臨界狀態的產物

當企業處于自組織工作條件下的時候，不需要外部施加干預，企業可以“無為而治”。自組織工作條件下，企業不僅能夠對環境中不同程度的擾動做出反應，還能夠演化到對企業自身生存起關鍵作用的事件有著最大限度敏感性的狀態一自組織I臨界狀態。處于這一狀態的企業由于對細微變化具有高度的敏感性，從而使得整個企業的每個主體都要保持高度的警覺以應對相關主體的變化，因此，處于自組織臨界狀態的組織被認為是最有活力的企業。

復雜適應組織的高效運作不需要中心控制。約翰·H·霍蘭指出：“值得注意的是，涌現行為是在沒有一個中心執行者進行控制的情況下發生的”復雜適應組織的結構是松散的。常表現為區域分布的網絡化形態。這并不意味著復雜適應組織沒有結構，而是處在層次結構和松散結構之間的中介模式。既不是非常嚴格的層次結構，也不是非常松散的網絡結構?？傮w上是松散的，比如內部市場化的組織結構。但單位部門又可以是層次式的。在企業的不同尺度水平上需要不同的組織結構形式，但不同層次之間有著相互作用關系。這也是復雜適應組織不會在臨界狀態死亡反而會在—個新的層次水平上自組織的原因。這一特征在家族企業身上體現的尤為明顯，比如華人家族企業所體現的低組織。高網絡的特征就是復雜性適應系統的體現。再如家族企業在江浙一帶形成的相互關聯的又各自獨立運行的家族企業。它們同時在供應鏈、價值鏈上相互聯結，形成不可分割的一體。這些家族企業集群而言就是“類智能體”，這些“類智能體”又共同構成了更大的復雜適應系統。

三、基于復雜適應系統的家族企業界定

1 家族企業與非家族企業的本質區別

家族企業與非家族企業相比較，存在著更為復雜的利益關系。因為，家族企業在非家族企業的企業系統之上又加入一個家族因索。而家族因素自身又包含許多相對復雜的情感因素、和諧因素等。Littunen(2003)認為：在過去幾十年，家族企業研究的迅速開展不僅反映出諸多學者對家族企業盛行于全球。并已成為多國經濟支柱達成共識，也是因為尚缺乏被一致認可的家族企業定義。因為家族企業是這個社會中最獨特、最復雜、最有動力的系統之一。它由兩個完全不同的領域組合而成，這兩個領域分別是以績效為基礎的企業和以情感為基礎的家族，該混合體充滿了潛在困惑和沖突等非線性因素。Handier早在1989年就指出“給家族企業下一個合適的定義，依然是理論研究者所面臨的一個最直接的挑戰”，Wortman在1994年就指出“沒有人能夠真正懂得家族企業到底是什么，或其邊界究竟在哪里，以及它未來將會怎么樣?”。Shalma在2004年繼續指出，“為了給出一個清晰的有操作性的家族企業概念很多人進行了努力”。

賀志峰(2004)、楊志平(2009)大體相似的把國外學者對家族企業的界定從家族參與企業管理的程度、家族擁有的企業所有權、家族企業擁有企業的管理權、企業所有權代際繼承及多重限制條件梳理了家族企業的定義。特別是國外學者從模型方面給予家族企業定義進行了有益的探索。包括蓋爾西克(1998)建了三環交達模型，Astrachan，Klein等(2002)提出一個F-PEC模型及Astrachan和Shanker(2003)提出牛眼模型(Bull'eyes model)。

而國內方面。作者把近3年來家族企業定義前沿文獻和經典文獻做一個簡單的梳理。包括楊志平(2009)、孫來平(2008)、金毓、蘇伯文(2007)、廉勇、李寶山(2000等關于家族企業定義的綜述及李新春(1998)、陳凌(1998)、潘必勝(1998)、儲小平(2002，2004)幾篇經典的文章與李新春(2005)、甘德安(2002)等幾部專著界定家族企業。其中楊志平(2009)把國內的家族企業定義做了基本的梳理。包括儲小平、李新春等(2002)在葉銀華觀點的基礎上，將家族企業定義為家族成員對企業資產和經營管理保持臨界控制的企業。潘必勝(1998)提出的一個家族或數個具有緊密聯盟關系的家族擁有全部或部分所有權，并直接或間接掌握企業的經營權時是家族企業。周海(2002)、甘德安(2002)從社會文化的角度對家族企業的本質進行的探討。儲小平(2004)從企業資本所有權、經營控制權、家族成員參與程度、所有權和經營權統一、社會關系網絡及文化6個方面界定家族企業。

作者認為，家族企業與非家族企業的本質區別首先是產權狀態。產權永遠是企業的本質，而家族企業不同于非家族企業在于家族企業的產權特征打上了家族的深深烙印。家族企業的產權不同于非家族企業主要是，家族企業是以個人產權或家族產權為主體的業主個人產權，所有者、經營者、管理者、生產者三位一體或四位一體。從企業要素構成：家族企業與非家族企業的主要區別在于企業加入了家族的要素。家族企業以親友為主體，親情為紐帶，多個相互間具有親族關系的家族成員深度參與的企業，是血緣為本、地緣為基生成的企業，是一個以熟人為主而不是以市場即以生人為主的企業。從治理機制看，家族企業是家族或者家庭企業管理模式在企業的翻版。家族企業主要依靠家長專制、親情管理、利他主義、差序格局、嗣子繼承等家族內部相繼的一些制度安排來實現企業秩序。從決策模式看，也是家族或者家庭決策模式在企業的移植。業主個人說了算或基本說了算的決策機制，承擔一切責任和風險。從契約關系看：家族企業用心理契約替代文本契約，而非家族企業則是建立在經理要素市場上的交易契約。由于契約的不完全性(合約時間越長，則越不可能完全)、不連續性和對機會主義只能進行事后清算的原因。長期契約的功能是有限的。家庭契約則是一種包含了強信任關系的長期契約，而交易契約是理性算計的延期支付的短期契約。家族企業具有很強的社會記憶力。家庭契約講求的是“連續性公平”。受托人在自身的貢獻受到肯定之前。可能已經有三年時間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但是他確知自己最后一定能得到公平的待遇(威廉。大內，1985)。而交易契約則將社會記憶力交給了經理要素市場，講求的是“競爭性公平”，表現為一種延期支付的短期契約。從委托——代理關系看：從家族內成員的低成本代替市場家族外代理的高成本。家族企業是家庭契約連結的一類企業，而非家族企業是交易契約連結的一類企業。從社會行為看：家族企業與非家族企業一個重要區別是親緣利他傾向重于互惠利他傾向?！坝H緣利他”，即有血緣關系的生物個體為自己的親屬提供幫助或做出犧牲，例如父母與子女、兄弟與姐妹之闖的相互幫助?！坝H緣利他”在父母與子女關系上表現得尤為動人和充分。而隨著親緣關系的疏遠，“親緣利他”的強度也會逐步衰減。為什么家族企業都是“夫妻檔”、“父子兵”、“兄弟班”就是這個道理?！盎セ堇?。即沒有血緣關系的生物個體為了回報而相互提供幫助。生物個體之所以不惜降低自己的生存競爭力幫助另一個與已毫無血緣關系的個體，因為它們期待日后得到回報。以獲取更大的收益。從這個意義上說，“互惠利他”類似某種期權式的投資。不過，由于施惠與回報存在著時間差，從而使這種期權式的投資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因此，“互惠利他”必然存在于一種較為長期的重復博弈關系中，而且還要求形成某種識別機制，以便抑制道德風險和個體的機會主義傾向。

2 基于復雜性視角的家族企業定義

約翰·霍蘭提出了應用復雜適應系統的方法來研究復雜性科學問題，他認為，復雜性產生的根源在于具有適應性的主體與環境不斷的交互作用，復雜性是適應性的必然結果。復雜適應系統核心的概念是適應性主體(Adaptive agent)。適應性主體是復雜適應系統的基本組元，它是具有主動性的、積極的“活的”主體；它擁有自身的目的；根據外界環境以及周圍主體的變化不斷變換自己的行為規則以及內部結構：它能夠從過去的經驗中學習，不斷提高自己的判斷和決策能力。根據約翰·H·霍蘭的觀點，復雜適應系統具有7個基本點(包括4個特性與3個機制)。4個特性是聚集(aggregation)、非線性(non--linearity)、流(flows)與多樣性(diversity)，3個機制是內部模型(intemal models)、標識(tagging)、積木(building block)。

根據復雜適應系統，作者在系統論定義家族企業(2002)的基礎上再從復雜適應系統定義家族企業。認為家族企業是產權打上了家族深深烙印的一個有機的生命體，具有生物學意義的法人組織，企業加入了家旗的要素，體現血緣為本、地緣為基的人脈網絡關系，治理機制是管理家族模式在企業管理的翻版。從契約關系看是心理契約替代文本契約，從委托—代理關系看，用家族內成員的低成本代替市場外代理的高成本。親緣利他傾向重于互惠利他傾向。家族企業具有自己的生命周期，有自己的慣例、搜尋與創新機制，具有主動適應和影響環境的能力，企業的生存發展對關系網有很強的依賴性，具有自組織的條件。典型的具有開放性、遠離平衡態、非線性相互作用，以及家族企業內部系統的漲落等。

四、家族企業生成機理的特殊特征

1 家族企業更容易成為聚集的產物

家族企業與非家族企業的主要區別在于企業加入了家族的要索。所以，從復雜適應系統涌現理論看。由于系統中具有更多的要素(家族與市場兩個不同子系統)，所以，家族這種以親友為主體，親情為紐帶，多個相互間具有親族關系的家族成員深度參與的企業組織更容易涌現新的事物，而家族產權在諸多要素的自組織的過程中的特殊性。使得企業的生成體現了家族產權的特征，因此，家族企業相對于非家族企業具有天生的生成上的優先性。中國民營企業為什么主要以家族企業的形式生成?從創辦者創辦企業的外部環境看，改革開放初期，國有企業產權制度和管理模式逐漸崩潰，而現代企業制度和管理模式尚未確立，家族制度自然而然承擔著整合社會資源的作用。但是，無論是計劃經濟的創業環境還是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的企業環境。創業者面臨的都是金融市場、人才市場、技術市場的缺乏：從內部看，他們的生存空間還必須依靠與自己相依為命的兄弟姐妹與父老鄉親、家族成員，所以，必然會借助家族的資源與家族的力量創辦企業，必然是家族企業。

2 家族企業非線性相互作用明顯大于非家族企業之間的相互作用

從心理背景看。家文化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的突出特征，幾千年家文化傳統的社會心理積淀對企業的組織與經營行為，對家族企業產生著重大的影響。汪丁丁指出：從那深厚的文化層次中流傳下來，至今仍是中國人行為核心的，是家的概念。這種“家”要素導人的企業，必然會產生更多的共鳴。家庭所有或經營的公司能夠從家庭成員處獲得資金、經驗和情感上的支持，它們共有的傳統、價值觀念和語言，使得口頭和非口頭的信息能在家庭、企業內迅速傳遞和溝通；配偶及兄弟姐妹由于共同的成長環境和長期的相互了解，更能懂得彼此說話的主要意義和隱含內容；建立在家庭血緣、親緣基礎上的企業合作更加可靠。

這些共鳴與共同的語言、共同的理解以及共同的價值觀在家族企業的事務中大大加強。通過不同要素的相互作用及員工之間的溝通與交流渠道。協調企業的各種專門知識，形成了企業系統內部組分之間基于知識的特殊耦合方式，與生產要素的所有者的市場行為相比，這些耦合方式只有在企業這樣的經濟組織中才能實現，這就是企業生成的又一機理。

3 家族企業的發展是復雜適應系統的層次性所導致

作者復雜適應系統可以把企業看成是一個由可操作的科層組織慣例組成的異質性實體；可以把企業看成是一個開發、利用和創造知識的科層適應性主體。但是家族企業在一般的企業的科層上又多了家族的層次性。正如費孝通先生所說：富有傳統文化的中國人，總是以自我為核心，以血緣、姻緣等親緣關系為紐帶，形成由近及遠、由親至疏的差序格局，由此形成社會關系網絡。家族企業主利用這種社會關系網絡來配置資源和經營擴展業務，哪個家庭或家族社會關系網絡越大，推及得越遠，它的勢力也就越大?；顒幽芰σ簿驮綇??？梢姡缟屑易逯髁x文化的民族創辦家族企業是帶有必然性的。再如，初創的家族企業不論在經營范圍還是組織結構都是很小的，但是在多層次的相互非線性的作用下，復雜適應系統存在于與其共同演化的其它復雜適應系統之中。是其它復雜適應系統的一個單元或環境的一部分。

4 家族企業比非家族企業具有更多內部的慣例，并通過慣例導致家族企業的生成

由于中國是一個熟人社會，在自組織的過程中，以血緣為本、地緣為基要素中形成新的組織自然比非家族企業更容易生成。創業資本的獲得，創業團隊的形成，治理機制、決策模式、契約關系方面都與非家族的企業不一樣。這種異質性的內部慣例最集中的表現就是家族精神。首先是具有凝聚性，即家族成員之間具有向心傾向，它以一種持久的、把近親連接在家庭和宗族之中的紐帶為特征。它使中國人能夠輕松自如地在向心的中國宗族結構和“人與人之間關系完全調和”這一理想的框架內滿足其社交、安全和地位的需要。第二個重要表現是具有大家庭理想。大家庭的理想強調家庭的整體性。保持家族成員之間相互依賴的緊密關系。第三個重要表現是老人崇拜。中國家族文化強調家長的權威，強調老年人在生產勞動和家庭生活中的指導作用，強調長輩的道德教化，強調子女對父母的孝行，而孝的最高標準是繼承父母的事業和德行，從而形成崇拜家長、崇拜在世長者的心理定勢。這種團體意識具有強烈的人文關懷、人本思想、和諧精神、求實精神、吃苦耐勞、勤奮自強的民族性格、求索和開拓精神，這是家族企業生成的關鍵因素之一。

5 作為復雜適應系統標識作用的企業家精神在家族企業生成的特征中更為突現

熊彼特認為，創業機會的發現與企業家的動態創新有關。創業機會的發現取決于企業家所獨有的創業精神。企業家與只想賺錢的普通商人或投機者不同，個人致富只是他們的部分目的，而最重要的創業動機則是其“體現個人價值”的心理，即“創業精神”。哈佛大學的心理學家大衛·麥克利發現家族小企業主的成就欲一般高于普通人群，追求成功的行為則表現為獨立創業并自主經營。其次愿意承擔風險也是創業企業家普遍具有的個性。對這些個體來說，通過創業所獲得的利潤并不是最重要的目標，最重要的是找到一種能夠控制自己生活的感覺。運用社會學的理論能夠較好的解釋為什么企業家的行為對家族的產生至關重要。家族企業家對創業機會的發現是創業過程的起點。從委托——代理關系看：家族企業的創業者更多的是投資者加管理者，通過委托—代理一體化降低代理成本。這也就是為什么家族企業會優于非家族企業的生成。

6 企業生成機制是自組織臨界狀態的產物

企業生成機制是自組織臨界狀態的產物。從自組織過程來看，中國當代家族企業具有明顯的自發性。在改革開放初期，國家經濟還在計劃經濟的環境下，金融市場、人才市場、市場發育都不健全。唯一能借助的還是與自己同在生存線掙扎的兄弟姐妹與父母孩子，家族企業不同于非家族企業一個重要區別是借助親緣利他而不是互惠利他。因為只有自己的親屬愿意提供幫助或做出犧牲，在父母與子女關系上表現得尤為動人和充分。此外，20世紀70年代末，傳統集體經濟農業已經無法調動農民的積極性，于是，農民自發創造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十一屆三中全會后，農村興起了多種形式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它是以市場為取向的經濟體制改革的起點，不僅使農民受益，繼而，又促使鄉鎮企業異軍突起，專業戶、重點戶紛紛涌現，這是民營私有企業的主要存在模式——家族企業復興的內因。以市場為取向的經濟體制改革的理論突破，黨和政府的政策調整是中國當代家族企業迅速發展的外因，外因與內因的相互作用將這種自組織性推到了臨界態，因此，中國當代家族企業是適應轉軌期中國市場、法律、政治、文化環境的自然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