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想來,那個叫香雪的北方女孩子成為中國文學史上富有標志意義的人物已經有二十七年,鐵凝的文學創作之路也開始進入了第三個十年。今天,幾乎可以肯定的是,鐵凝已經成為當代中國重要的小說家之一,從《哦,香雪》、《沒有紐扣的紅襯衫》、《對面》、《玫瑰門》、《永遠有多遠》、《大浴女》、《笨花》等一系列重要作品的問世,鐵凝以其勤勉而有品質的創作使自己的文學世界生動、豐滿、斑駁、復雜、曖昧,氣象萬千。三十年來關于鐵凝的研究資料眾多,戴錦華的《真淳者的質詢》{1}、謝有順《發現人類生活中殘存的善:鐵凝小說的敘事倫理》{2}、賀紹俊的《鐵凝評傳》,郜元寶關于柔順的革命之美的判斷{3},都富有啟發性。
我希望能尋找到別種途徑。三十年間,鐵凝書寫了一系列生活在中國北方冀中平原的鮮活人物:香雪、安然、大芝娘、白大省、安德烈、馬建軍、向喜、向文成等,他們身上具有與現代價值體系有所距離的“傳統性”,他們是尚沒有被“文明”席卷的一群人,他們都是“仁義”的人。我以為,具有仁義之心的人物使鐵凝的寫作具有獨特的、歷久彌新的美學意義,他們的存在顯示了鐵凝寫作系統里的核心價值觀念:“仁義”。具有仁義之心的人物在鐵凝作品中并不直白與明晰,他們是復現的,或潛或隱,需要細讀文本辨認。著重說明的是,我將鐵凝寫作進行仁義敘事的譜系梳理,并不認為她從創作最初就有著清晰的自我辨識。與其說鐵凝三十年來對仁義之心的探討是有意為之,不如說是自然生成,作為一位作家,她依憑的是藝術家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