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我受聘進入美國一家大銀行的信貸部門,開始了自己的討債生涯。
此間銀行的債務先由該行自設的討債部門追討,過了180天就被視為爛債,廉價賣給私有的討債公司,一塊錢的債大概只能賣一分錢,基本等于白扔。所以銀行花大力培訓自己的討債人員。
當初以為美國人都是直線思維的傻瓜,事實遠非如此。他們藍眼睛一翻,漫不經心說出的話可能別有用意。
每天都有客戶出言不遜:“我沒收到賬單當然沒法付錢,是你們的錯,要我付利息真是做夢……”還有客戶抓起電話來就開始罵人,根本讓人摸不著頭腦:“你以為肯塔基人就是傻瓜啊?我才不付!成天討債,也不知道你們這些黑心肝的家伙夜里怎么睡得著!”每分錢都是他自己花的,賴著不還,我們卻是黑心肝,唉。
慢慢地,我沒了最初的熱情,語氣也開始變硬——這或許是好事,討債這行太客氣了不行的。
我的工作時間是周日到周四,每個周日都很有挑戰性,許多客戶大吼:“你居然敢在周日早上打電話來,不想活了是不是?”我會不卑不亢地回過去:“你在周日花我們的錢,為什么不能在周日還錢?”
也有不罵人的客戶,一位男士接到電話馬上說:“啊,我太太正逛街花你們的錢,你打給她吧,我可管不了她。”能這樣幽默輕松的客戶不多,我樂得放他一馬。
最搞笑的是一位客戶拼命問我一個問題:“我有三個孩子和一個老婆要養,你知道五張嘴每個月吃多少東西嗎?你知道嗎?你說呀,你給我說呀!”這人在電話上折磨了我快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