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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

2010-01-01 00:00:00喬洪濤
清明 2010年1期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手機響起來的時候,高一歌正在吃晚飯。今天晚飯吃得有點晚了,八點半,高一歌剛從教室里查崗回來。因為現在是非常時期,用大老板(校長)的話說,現在是“緊急備戰狀態”。既然是緊急備戰狀態,吃飯晚點也算正常。他作為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可不敢掉以輕心。

春節一過,高考就開始倒計時,學校教學樓的正廳里和每個教室里都掛了倒計時日歷牌,一天翻個數字,數字越來越小,學校里的氛圍越來越緊張,老師和學生的心也越揪越緊。高一歌不知道是誰發明了這種計時方法,果然厲害。他記得跨世紀的時候要倒計時,春節聯歡晚會新年鐘聲敲響的時候要倒計時,奧運會要倒計時……可是現在,他感受最深的是他教室里黑板上方的倒計時。88天。他親手寫上去的。每天一次,親自操刀。粗體大字、醒目、耀目、奪目。教室里的學生抬頭就可以看見,那是一把命運之劍,懸在每個學生和老師頭上的達摩之劍。

現在高一歌和所有的高三班主任、高三教師確實是以校為家了。高一歌雖然就在學校里的家屬樓上住,可是呆在家里的時間不會超過六小時。早上五點半起床去教室里盯早讀盯早操,七點半在學校伙房里吃工作早餐,然后上午上課備課,一直到十二點放學回家匆匆吃點午飯,十二點半還要去宿舍里盯午休,一直到下午兩點半上課鈴響,下午還繼續上課備課批作業,而且下午放學到晚自習上課之間不能回家,尤其班主任更不能回家。班主任要親自看著學生吃完晚飯,坐進教室,等任課教師來上自習輔導后,才能回家吃晚飯。

上一次大老板開會拍了桌子,“啪啪啪”手都拍紅了,原因就是晚飯空隙時學生發生了斗毆,一個被另一個捅了一刀,成了重傷。這件事在全縣影響很大,一時成了新聞。大老板說:“以后晚飯期間全體班主任留守,誰要是再出了問題,我就砸誰的飯碗!”大老板說話做事一向雷厲風行,說到做到,誰敢不聽?等任課老師來上晚自習后,班主任再回家吃晚飯,“晚吃一會餓不死人!”大老板的話還在高一歌耳邊回蕩,高一歌想起來就有些心驚肉跳。安全問題第一。學生就是上帝。上帝的安全還不是第一位的?!安全問題人人有責啊。

吃完晚飯班主任再來接替任課教師繼續值班,一直到十點半放學。放學后,班主任還不能回家,還要到學生宿舍里盯晚休,一直盯到晚上十一點半。有時候,晚上十二點還有行動,那就是到網吧突擊檢查,查夜不歸宿的上網者,之后才能回家睡覺。不過,這些都習以為常了。高一歌帶了多年的高三畢業班,而且都是當班主任,所以這樣的日子對于他來說,早就習以為常了,不僅他習以為常,他的家人也早就習以為常了。他的手機里有這樣一條短信,他一直不舍得刪掉,短信是這樣寫的:謎面——起得比狗早,睡得比雞晚,吃得比豬孬,累得比牛慘,打一動物?謎底——高中老師。哭笑不得,真是讓人哭笑不得。高一歌每次想起這則短信,都有些哭笑不得。他當然有怨言,對于這種生活,他也有過厭倦和憤怒,但又沒有辦法和勇氣爆發,那只能沉默,沉默,最后一輩子就在這樣的沉默中滅亡了。

今天上了晚自習后,他沒有急著回家。又找了幾個學生談了談話,都是些問題青年。他有時候就自嘲說自己是沒有資格證的心理專家。甚至是特務(探聽學生問題的特務)、偵探,不僅要“學高為師,身正為范”地傳道、授業、解惑,還要給學生把脈看“病”。心理問題、精神問題、早戀問題、網癮問題……百病皆治,無所不能,超人。否則,不是超人,你怎么當好高三的班主任?今天就是給一對早戀者做工作,當了一回“法海”。你看,班主任工作難不難?你以為每個月二百塊錢的班主任費是好拿的?

八點多回到家,家人都吃過了,父親窩在沙發里看電視,看的是熱播的電視劇《闖關東》。高一歌聽說這個電視劇引起了萬人空巷了,比得上當年的《渴望》,連父親都迷上了。父親七十多歲了,平時不喜歡看電視,最近卻迷上《闖關東》。高一歌知道,那是因為父親年輕時的確是“闖”過關東。那是一九五九年,一家人流亡關外,一直去了黑龍江佳木斯南叉林場,后來他又挈婦將雛地回了山東,父親對那一段歲月記憶深刻,看到李幼斌演的朱開山,父親很激動,說那就是當年的他,他一會說演得好,一會又執拗地提些意見。高一歌對那段歲月基本沒有印象,因為他那時尚在襁褓之中,可是他也很喜歡這個電視劇。因為父親以前給他講過很多在東北的事,他也覺得這個電視劇拍得好。他一邊吃飯,一邊和父親嘮兩句。妻子趙霞也喜歡看,可是做小學教師的她也沒有時間看,倒不是因為晚上要值班,而是因為要輔導兒子高小鵬。高小鵬也是畢業生,也是倒計時,現在讀小學六年級,暑假后馬上就要考初中了,馬虎不得,所以妻子就每天晚上在書房里陪著兒子寫作業。陪吃,陪學,就差陪兒子睡了。高一歌戲稱老婆是“二陪”。老婆戲稱他是“三陪”,陪吃,陪學,陪睡。他說,還得加一陪。老婆說,陪啥?他說,還得陪老爹看《闖關東》,陪看唄。老爺子總要見縫插針地和高一歌探討一下朱開山,高一歌也想陪老爺子聊聊,可是他哪有時間?今天晚上吃飯慢了點,和老爺子說了幾句話,手機就響了。是那首流行的《月亮之上》,他的手機上有MP3,支持真人真唱,他喜歡這首歌——“月亮之上……”

手機一響,雖然歌聲不錯,但還是把高一歌嚇了一跳。他現在都有手機恐懼癥了,他知道,像他這一級“領導”,電話響了一般沒什么好事情,不是主任找,就是學生出事,不是校長查崗,就是領導發火,請客送禮請按摩的電話一般很少,少得可憐,偶爾家長來電,也多是空頭支票——詢問學生情況為真允諾請客的也多是客套。但是,他不敢關機,更不敢不用手機,大老板說了,高三班主任一律二十四小時開機待命,否則,關鍵時候聯系不上你,你吃不了兜著走!話,擲地有聲,落地生根!

高一歌急忙接了,是高三年級丁主任的。聲音很急:高老師,馬上到三樓會議室開班主任會,大老板親自有請!高一歌心里一緊,想,不知道又出什么事了?否則,有分管副校長黃校長和高三年級丁主任,大老板一般不會半夜親自開會。

怎么了?丁主任?高一歌還是問了一句。

來了就知道了,快來!丁主任說。

高一歌兩口把米飯塞進嘴里,拔腿就跑,老爺子喊他,急什么急呀,四十歲的人了,沒個穩當!高一歌沒時間理他了,說,看你的電視!拔腿出了家門。

等他氣喘吁吁趕到會議室,發現班主任基本都到齊了,大老板面無表情,端坐正中,黃副校長和丁主任面色嚴肅,坐在兩邊,班主任們則大氣不敢出,低頭不語,整個會議室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高一歌想,壞了,出事了。

果然出事了。

學校里出“叛徒”了。

叛徒!

又是叛徒!奶奶的。

每年到高三這個時候,說句實在的,傳授知識、輔導學習已經是次要的了,三年的學習,學生的成績基本已經穩定了。還是用大老板的話說,“泥巴已經燒成了磚坯,定型了”,現在全校上下最主要的任務就是“盯”。戰略轉移,由“教”到“盯”。盯什么?盯安全,盯自習,盯午休晚休,更主要的是盯尖子,盯“叛徒”。

什么是叛徒?

這話還要從大老板語錄說起。大老板有語錄,大老板能當上大老板,你以為那么簡單?三腳貓的功夫可不行。大老板也是一線教師出身,一步一步從基層干起,所以了解教育實況,有豐富的實踐經驗,又善于總結,所以大老板才干成了大老板。當年一中教育風雨飄搖,危在旦夕,縣委縣府和教育局大膽啟用大老板,他也算是受命于危難之中了。后來在他的大刀闊斧下,一中的教育扶搖直上,東山再起,他也算是崛起于敗軍之際了。大老板不僅坐老板椅用老板桌開帕薩特,大老板還要有思想、有魄力、有實踐、有理論。他的理論就是教師們稱作的“大老板語錄”。當年,有同志建議,把大老板語錄編印成冊,發給全校教師學習研究,可是被大老板一票否決,他把大手一揮,說,怎么?也想讓我蹈偉人之轍?我死后也給來個三七開不成?胡鬧!

雖說語錄沒有印成冊,卻也是放之一中而皆準的真理。大家遇到問題,念一念,查一查,就如同有了錦囊妙計。對于“叛徒”這個問題,大老板的原話是這樣說的:同志們,春天是個好季節,可是高三的春天卻也是個危險的季節。根據以往的經驗,每年這個時候,學校里都要出“叛徒”。所以大家一定不能麻痹大意,要提高警惕,打倒“甫志高”!

這里的甫志高當然不是電影中的那個“甫志高”,這里的甫志高指的是學生中的叛徒!叛徒這個詞是大老板的命名,剛開始說這個詞的時候大家都覺得說重了,太重了。學生中有“叛徒”,是不是太厲害?可是后來大家覺得一點也沒說重,不是叛徒是什么?背叛班級,背叛老師,背叛母校,不是叛徒是什么?

這樣說大家可能還有些不明白,換一個說法,這些叛徒用科學術語表達就是被稱為“高考移民”的那一群“候鳥”。

候鳥。

每年春天,高考開始報名的時候,一大群羽翼豐滿的雛鳥就要離開生他養他哺育他的故土和母校,飛到北方南方或西北西南方去了。高考移民,浩浩蕩蕩的一股暗流、潛流。為什么說是暗流、潛流?因為這是違背政策的,是假的,是暗箱操作。從國家的政策來看,這些候鳥們弄虛作假飛抵邊遠地方,參加高考,就要擠兌當地的考生自己順利升學,因為那里的教育條件落后,高考分數線普遍要降低五十到一百分。有關方面做過調查,高考移民的省份,學生數量最多的就是山東省。山東是人口大省,也是教育大省,分數線較之其他省份一般要高不少,所以和其他地方的分數線差距就大,這就造就了這一大批移民大軍,一大群候鳥。

候鳥就是候鳥,為什么又成了叛徒呢?大老板解釋說,候鳥這個詞沒有感情色彩,純粹是一種冷靜客觀的描述,所以不足以表達當事學校和老師的心情,而叛徒這個詞則主要是內心的一種憤慨。這些叛徒們欺騙了學校、老師和班級的感情,他們不僅是行為上的,而且是心理上的,為了對他們加大精神上的懲罰,我們不妨稱他們為“叛徒”。

往年這個時候,一到高考報名,各班隱藏很深的一部分人就要逃跑了。這些學生大部分都是學習不錯的,是升學有希望的尖子生和邊緣生。尖子生本來在當地是可以考上大學的,但是他們移民的話就可以考上名牌大學,而邊緣生在這邊考沒有把握,如果移民則完全可以考上一本。利益驅動,利益驅動啊。當然,每個老師都愿意看到學生順利考上大學,但是你移民考上了,那就一定會擠掉當地的一個升學名額,這難道公平嗎?

不公平。

老師們其實在內心里也有很多矛盾,比如一個邊緣生,在這里可能考不上,但到了外地,很可能會考得不錯。那你是希望他當“叛徒”還是不希望?矛盾。但這卻是實實在在關乎學校和班級利益的,因為學校要和其他學校比升學率,因為班級要有升學率,而這升學率又和老師們的榮譽和獎金掛鉤,誰希望自己班的學生們大批移民?都走了,你班級還不背個大鴨蛋,成了光桿司令?

高一歌所帶的這些年的畢業班中,每年都有這樣的“候鳥”。不是他沒有魅力,也不是學生對他有偏見,關鍵是牽扯到利益和命運了。沒辦法。今年春天,高一歌十分謹慎,也在班級中進行了多次明察暗訪,至今他還沒有發現有學生要走的苗頭。可是今天晚上大老板開會,卻是拍了桌子,言之鑿鑿:

據線人報告和我的調查,最近有些班級有出“叛徒”的苗頭,不僅是苗頭,甚至已經是事實了。至少有三名學生的家長,給學生移民的手續都已經辦好了,說不定明天上課你就見不到這幾個學生了,有些班主任還蒙在鼓里。我要問問,你這個班主任是怎么當的?你做的工作到哪里去了?

三個叛徒?高一歌的心撲通撲通跳起來,不會有我們一班的吧?沒有發現啊,千萬別介。高一歌覺得大老板說的就是他一樣,臉也有些漲紅。現在,他滿腦子都是他那些教了三年的寶貝學生,他把他們急匆匆地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突然,劉強這個名字跳出來的時候,把他嚇了一跳。

劉強。不會是劉強吧?

劉強今天早上向他請假回家至今未歸。劉強請假的理由是他媽媽出了車禍,傷勢嚴重,他回去照顧媽媽了。難道有假?劉強可是尖子生。危險分子。

不好了。高一歌急上心來,仿佛認定了劉強請假一定是有假了。叛徒!高一歌在心里罵了一句,又恨又氣,連大老板說的啥都不知道了。最后,他只聽見大老板說散會。他起身跟著其他班主任要走,這時候,大老板說,高老師,你停一下再走。

他木呆呆站著,心都到了嗓子眼了。他想,壞了,壞了,真出事了。

大老板卻示意他坐下,坐下,坐下,高老師。高一歌欠著屁股坐下,問,校長,是不是我班里出了叛徒了?大老板揮揮手說,高老師,你別緊張。據我得知的情報,這三名同學都不在你班里,我已經分別找那三個班主任談了話,并下了軍令狀,無論如何要把這三個學生留下。至于說你們高三一班,是尖子班,那可是危險區啊。怎么樣?有沒有發現什么情況?高一歌這才松了一口氣,說,還沒有什么情況。他沒敢說劉強請假的事。他想待會兒一定要盡快落實,千萬不要讓劉強跑了。大老板說,高老師的工作做得細致,我一直放心,可現在這個危險時期一定不可麻痹大意啊。一有什么風吹草動,馬上向領導匯報!

高一歌急忙回答說,是,是。

大老板揮揮手,說,那你先回去吧,我和黃校長和丁主任再商量點事。

高一歌如釋重負,一步跨出會議室,差點癱瘓在地,可是情況不容他癱瘓了,他要馬上回教室,調查劉強請假的事。

他在心里祈禱,一班千萬不要出叛徒啊!

現在正在上自習課,高一歌沒有直接推門進去。說是自習課,其實學生們得不到自習的自由,自習課也分到每個學科了,晚上有任課教師來輔導。高一歌在走廊里就聽見高三一班有老師講課的聲音,在后門處隔著玻璃看了看,果然看見數學老師陳燕正站在講臺上講解數學題。陳燕老師是從高一一直跟班帶上來的,經驗雖然有些不足,但是工作態度好,刻苦努力在全校老師中也算出了名的。晚自習時間,陳燕老師一般也要講一講。陳燕老師賣力,下面的同學也都在認真聽講,高一歌看著燈火通明的教室,感到了些許的欣慰。他甚至想起了一首歌,“今年又是好收成”什么的,學校里現在經常在廣播里播放這首歌,圖個吉利,也是個勉勵。還是大老板的語錄,曾經把教學生送學生比喻成是種地,每個班都是一塊自留地,由班主任帶著五科任課教師開墾,現在到了高三,也就是到了收獲的季節,俗話說,到了摘果子的時候了。誰要是沒把自己的果園看好,讓別人摘了去,那可是功敗垂成、功虧一簣了。高三一班是尖子班,生源好,配備的老師水平高,高一歌看著每個座位上晃動的腦袋,就像熟透的高梁一樣,沉甸甸的,踏實,飽滿,讓人心里充滿了喜悅。

這時候他就看見了那個空位子。一個空位子空蕩蕩地擺在一片腦袋中間,好像一個癟穗子醒目地伸展在一大片飽滿的高粱穗子中間一樣。劉強,那是劉強的位置。高一歌猛然清醒過來,突然想起來他來教室并不是來收獲果實的,而是來調查叛徒的。叛徒,這個詞一想起來,他的心口就有一絲疼痛。他的確是害怕,害怕劉強真的成了叛徒。那樣的話,不僅他接受不了,恐怕班級和學校也接受不了。因為,他和劉強的感情非同一般。

高一剛入學時,劉強本來是個差生。可是高一歌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發現劉強這個學生品質好,不調皮,有潛力。可是為什么劉強學習上不去呢?他得出的最后結論是劉強有心事。重重的心事影響了他的學習成績。于是他調查了許多同學,最后又做了一次家訪,才知道了劉強的真實情況。劉強在初中時是一個活潑勤奮,學習優異的好學生,可是在升高中的那個假期中發生了一件事,大大影響了劉強的情緒。那就是,劉強的爸爸和媽媽離婚了。劉強判給了媽媽,很快,劉強的媽媽再嫁,劉強有了后爸。劉強的媽媽是紡織廠女工,后爸是鋼圈廠的工人,去年下崗待業,后來買了一輛摩托三輪車跑出租。家庭變故和家庭貧困的經濟狀況,讓劉強不能安心學習。高一歌還探聽到,劉強在東北有一個舅舅,在某個縣的教育局里當副局長。這個舅舅對劉強不錯,劉強也經常和舅舅有書信和電話來往。高一的時候,劉強的舅舅曾經想把劉強轉到東北去讀書,可是劉強媽媽舍不得懂事年幼的兒子離開她,所以沒有同意讓劉強去東北讀書。

高一歌也很喜歡劉強,平時在學習和生活上沒少幫助他。有時候利用課余時間給他開“小灶”,有時候還把他帶到家里打牙祭,改善生活。劉強也很爭氣,學習成績突飛猛進,很快躍居到班級前十名左右。看這個情況,劉強今年的高考順利考上大學應該沒有問題,好的話,還能上個重點大學。

劉強平時對高老師,既尊重還又依賴。因為缺少父愛,劉強實際上在內心里是把高老師當成父親來看待的,而且他還立誓,長大以后,有了本事,一定好好報答高老師。劉強的親爸爸是個酒鬼,劉強的學習和生活他一概不管,也沒有來學校看過劉強一次,劉強也有些恨他的爸爸,所以自從父子分開后,他一次也沒有去找過親爸爸。后爸雖然也還不錯,但畢竟有那么一層隔膜,加上高老師這么知冷知熱地關愛他,他和高老師的感情已經完全超越了一個學生對老師的感情。

這些高一歌都感覺到了。所以,早上劉強請假的時候,他不假思索地就給他批了假條。要知道,到了高三最后這個階段,尖子生請假一般很不容易,至少班主任要和家長電話溝通清楚才敢放人,否則,耽誤了學習時間不說,萬一放走了一個“叛徒”,倒霉的還是自己。

但今天大老板開會之后,高一歌還是坐不住了,難道劉強……他不相信劉強會成為叛徒,一聲不吭地離開他,也不相信劉強家里有辦移民手續的經濟能力,但是劉強的舅舅……高一歌害怕了。

親兒子騙老子的有的是,這個世界上有什么事情不能發生,何況劉強和他非親非故呢?他拿出手機給劉強的家里撥了一個電話,他想先問一問,是不是劉強的媽媽真的出了車禍。可等他撥完號后,劉強家里的電話提示音說“您撥的電話已停機”。

這該怎么辦?高一歌不由自主地在走廊上踱著步,不行,得找同學調查一下,否則真出了問題,那可就悔之晚矣。他看看手表,距離下課還有十五六分鐘,按說,上課期間不能進教室找人,尤其是高三,現在分秒必爭啊,何況陳燕老師還在上著課,這樣找人也是不禮貌的。但是高一歌等不及了,他鼓了鼓勇氣,輕輕敲了敲門。陳燕老師繼續上課。沒聽見?高一歌又敲了敲。這時,陳燕老師聽見了,但是她的講課被打斷了,有些生氣,她沖著門口喊:請下課之后再找人好不好?這里上著課呢!高一歌猜想陳燕老師沒有看見他,是把他當成找學生的家長了,于是伸手推開了半扇門,說,陳老師,是我。

陳燕老師看清是他,很驚訝,說,高老師,你,你有事?

高一歌說,麻煩你叫一下班長同學,讓他出來一下。

班長張小飛出來,看清是班主任高老師,也有些驚訝。他說,高老師,您有事?高一歌說,你快跟我到辦公室來。高一歌的辦公室就在走廊拐角處,進了辦公室,高一歌說,你最近有沒有聽說咱們班有要轉學或者移民的學生?張小飛瞪大了眼睛,說,怎么?高老師,咱們班出叛徒了?高一歌說,別大驚小怪的,我這不是才調查嗎?張小飛說,沒聽說啊。高一歌說,那劉強呢?你沒聽說劉強的什么情況吧?張小飛說,不會吧?老師您對他那么好。高一歌說,我沒有說劉強要走,我只是問問你知不知道劉強家最近出了什么事?張小飛說,他今天一天沒來了,他跟我說他家里有事。高一歌說,什么事?張小飛說,他沒說什么事。高老師,他沒有向你請假啊?高一歌沒有回答,說,那你知道咱們班誰和劉強家住得最近?

張小飛想了想,說,張大鵬應該和他住得近。我老是看見他兩個一塊來上學。這句話提醒了高一歌,他急忙打開抽屜,拿出班級的花名冊來。這個花名冊可是個寶貝,這是他高三一班所有學生和家庭的檔案簿。每個學生的家庭住址和聯系電話都在上面。高一歌打開花名冊,查了一下,找到了張大鵬的住址。果然是和劉強在一個院子里住,鋼圈廠家屬院。貧民窟。這個發現讓高一歌驚喜了一下。他說,張小飛,你馬上讓張大鵬快點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張小飛到了門口,高一歌又說了一句,張小飛你要密切關注咱班學生的動向,有了情況馬上向我報告。張小飛突然又折回來,小聲說,高老師,我有一個情況,不知道有沒有價值?高一歌說,快說。張小飛說,我聽說高三二班的徐英要當候鳥了。徐英?高一歌腦袋一震,那可是高三二班的尖子生。雖然高三二班的班主任是趙群老師,可是高一歌也教著高三二班,徐英要是走了,高三二班就會少完成一個名額。關系重大,關系重大!

高一歌說,消息可靠?

張小飛做了個鬼臉,說,小道消息,我爸爸說的,但基本可靠。

高一歌知道張小飛的爸爸是縣政府辦公室主任,而徐英的爸爸是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既然消息來自于張小飛的爸爸,那基本就八九不離十了。

高一歌說,對誰也不要說。你快去叫張大鵬。

張大鵬來了之后,對劉強家發生的事也一無所知。他說,他沒注意到劉強有什么特殊情況,而且他還反問,劉強今天沒來上課嗎?我怎么沒有注意?

高一歌一看,就知道刻苦勤奮的張大鵬真正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了,連劉強一整天沒來都不知道,再問也沒有價值了,于是讓張大鵬回去。

他決定親自去劉強家里調查一下。

當天晚上,高一歌就去了劉強家。等不到明天了,到了明天,也許真如大老板說的,你的學生早到東北了。高一歌以前來過劉強家家訪,雖然是晚上,但憑著記憶,他還是找到了劉強家所在的那一排房子。院子里黑咕隆咚的,沒有路燈,果然是貧民區。高一歌心里難過了一下,覺得自己家訪來得還是少了。劉強家的門牌號是南排12號,高一歌摸著黑,用手機的微燈光照著墻上的門牌號碼,終于找到了12號。12號小院里更是黑咕隆咚的,一點燈光也沒有。高一歌用手在大門上拍了半天,也沒有任何反應。再拍,就摸到了一把大鎖。涼涼的,硬硬的。他才知道院子里根本沒有人,他想,看來劉強媽媽住院的事是真的了。

他嘆口氣,轉身想回,可又站住了,他想既然來了就問一問鄰居,看看到底住在哪家醫院,他想到醫院里去看看劉強的媽媽。高三這個時期了,劉強請假在醫院里照顧媽媽也不是個長久的辦法,他想和劉強的后爸談談,讓劉強盡快去學校上學,否則落下了功課就不好辦了。

看11號院子里還有燈光,高一歌就過去敲門。半天,一個腿腳不靈便的老頭才過來開門,看見高一歌說,你找誰?高一歌說,我是隔壁劉強的老師,想問一下劉強家人不在去哪里了?老頭嘆口氣說,可憐這孩子,慘了。他媽媽出了車禍,連肇事司機也沒有找到,現在二院住院呢。

高一歌知道縣二院是縣里條件最差的一個醫院,因為條件不好,收費就比一院低一些,沒錢的人生了病一般就住二院。高一歌還以為劉強的媽媽應該住在一院呢,因為車禍應該由肇事方承擔醫療費用,沒想到肇事司機竟然跑了。這下真要慘了。

高一歌騎車直接去了二院住院部。他覺得劉強媽媽應該住在外科病房,于是就上了三樓,挨間去找。他本來想買點水果提過來的,可是又想,現在劉強家里恐怕最缺的是錢,還是干脆把自己兜里的二百塊錢都掏給他算了。等他找到第三個房間的時候,隔著玻璃,他就看見了劉強的身影。劉強正坐在床頭喂他媽媽喝水,一小勺一小勺的,像喂一個孩子。一個滄桑的中年男人低著頭坐在病床旁邊的一個凳子上,看樣子是劉強的后爸。

劉強看見高老師的時候,呆了一下,他沒想到高老師這么晚了還會找到這里來,他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沒有掉下來。他說,高老師,您怎么來了?高一歌靠著床沿站下,說,我過來看看情況。劉強的后爸也急忙站起來,說,是高老師吧?他的手想伸出來和高一歌握一下,到了半路又縮回去了。他拿了凳子給高老師,說,高老師,您坐。高一歌雖然到劉強家里去過,卻還是第一次見他的后爸,那次去他后爸跑三輪拉客去了。高一歌一看,覺得劉強的后爸也是一個老實人,老實得有些窩囊的那種人。怪不得日子過得這樣清貧。他急忙說,別客氣,別客氣。嫂子的病情怎么樣?

劉強媽媽掙扎著要坐起來,高一歌急忙把她按在床上,說,別動,別動,您躺著吧。高一歌和劉強的媽媽說了一會話,才了解到劉強媽媽被一個摩托車撞翻,雙腿嚴重骨折。高一歌說,動手術了嗎?劉強媽媽嘆一口氣,不說話了。高一歌就知道肯定是錢沒有湊齊,停了一會,又問,報警了嗎?劉強說,已經報警了。高一歌說,那就好,肇事者很快就會找出來的。劉強后爸說,難啊。大海里撈針,上哪里找去?高一歌心里沒底,但還是安慰說,現在路上都有監控錄像,應該好找的。幾個人都不說話了,又是一陣沉默。

高一歌覺得不宜多待,就把劉強喊出來,在走廊上和劉強說了一會話。高一歌很難把讓劉強回去上課的話說出口,就安慰了他一番。說,我回去也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先渡過這個難關。劉強說,高老師,你就別為難了。我知道你的日子也不容易。高一歌拍拍劉強的肩膀,說,老師會有辦法的。又說,劉強,你的功課怎么辦?劉強說,等媽媽一做完手術,自己就會去上課。這幾天他就抽空在病房里學習吧。高一歌說,也只好這樣了。

高一歌把揣在兜里的二百塊錢掏給劉強,劉強不要。高一歌說,沒想到是這種情況,沒準備,這二百塊錢你先拿著,我再想辦法。劉強堅辭推讓,都要哭了。高一歌說,就算我借給你的。以后掙了錢再還給我,好不好?劉強才把錢收下。

和劉強爸媽打了個招呼,高一歌就準備回學校了。現在已經晚上十點了,學校里已經放學了,他還要回學校宿舍值班。劉強一直把他送到醫院門口,高一歌說,回去吧,我走了。就在他轉身的工夫,劉強突然又喊了一聲高老師!

高一歌轉過身來,說,劉強,你有事?劉強走過來,低著頭說,高老師,你放心,我是不會做叛徒的!高一歌突然被震了一下,心里也難過了一下。他說,劉強,你這是……劉強說,高老師,你別多心,我就是向你保證。高一歌說,我知道,你不會的。你回去吧。劉強囁嚅著還想說什么,可是張不開嘴。高一歌說,劉強,你是不是還有什么事?劉強說,老師,我不想當告密的小人,可是有個情況我得告訴你,那就是咱班里可能有人要去東北考學了。

誰?高一歌一驚。

許娜。劉強說。我聽說手續都辦好了。

高一歌的腦子里馬上閃現出許娜那張活潑可愛的臉,許娜是班里的學習委員,學習在全班名列前茅,難道這是真的?

不可能吧?高一歌說,沒看出許娜一點跡象來呀。

劉強撓了撓頭說,也許是傳言吧?我也不相信。我是無意中聽到的,就是剛才在護士辦公室,一個護士和另一個護士說話,說她的侄女許娜要到東北去考試了。她的兒子前幾年就是在東北考上的。

不會是同名吧?高一歌說。

劉強說,我開始也以為是同名,可是我后來又聽到一句,好像是說,她弟弟也就是許娜的父親好像是旅游局的局長?

壞了。高一歌想,高三一班的許娜爸爸正是縣旅游局的局長許國平。

高一歌說,劉強,這個事你先保密,我得抓緊回去調查一下。

高一歌騎著自行車,也顧不得路黑,急忙回學校去了。

許國平這一段時間辦了一件大事。

多大的事?

關乎一個人的命運的事,你說大不大?

許國平當旅游局長這些年,為別人和自己辦了不少事,加起來沒有一火車也有一汽車了吧?但是現在看來,那些事都是小事,不值一提的小事,只有這一件對自己和家庭來說才是實實在在的大事。

那就是把許娜的戶口和學籍辦到黑龍江去了。不僅辦到黑龍江去了,而且沒讓許娜親自去,就在那里給她高考報上了名。厲害不厲害?他父親年輕的時候,曾經帶著他去東北闖關東,如今,他又讓女兒許娜上演一回“新闖關東”了。當年父親帶著他們全家去東北是為了活命,尋口吃的,如今,他的女兒許娜闖關東還是為了吃的——飯碗。只不過這次去黑龍江不僅是一口吃的那么簡單了,而是為了吃好!多好?許國平的目標是把女兒送進名牌大學,然后躋身上流社會,讓他的孫子輩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這暫時還是個秘密。

不是對許娜的媽媽保密,許娜的媽媽當然不用保密,而是對許娜來說是個秘密。為什么?原因一,早告訴許娜不如晚告訴她,因為他還想讓她在這里學習兩個月,到最后快高考了再走,早告訴了她怕影響她學習;原因二,他對女兒還沒有把握,因為許娜和別的孩子不一樣,許娜在班級里擔任學習委員,集體榮譽感強,而且在以前的言談中,女兒對那些高考移民的學生很是不屑,稱他們是叛徒什么的,難聽不難聽?老許認為主要是孩子還小的緣故,不知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古訓,虛榮心強,要面子,還沒有接觸社會,空有一腔所謂的正義感集體榮譽感什么的。他要讓女兒先有個思想準備,慢慢做工作,最后讓女兒“解放思想”,高高興興跟著他去黑龍江“鯉魚跳龍門”,來個金榜題名。

這不急,還有好幾個月呢。

給女兒做思想工作的任務就交給他老婆劉娟了。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嘛。女兒對他向來有些抵觸情緒,他害怕自己做工作會起反作用,萬一叛逆起來,那就全完了。除了劉娟,他還有安排,那就是許娜在縣二院當護士長的姑姑他的姐姐許華,她兒子前些年就是用的這樣移花接木的方法,在東北參加高考,一舉成名,順利考入北京大學的。如今,許娜的這個表哥都已經上到博士了。實在不行,打個電話,讓外甥給女兒來個現身說法,豈不是身教勝于言傳啊?

所以,這件事,全家都知道了,只有許娜還蒙在鼓里。

許國平辦這件事花了錢也費了工夫,在這件事上他還要感謝他的同學、在縣政府辦公室當副主任的徐杰。徐杰的女兒徐英也在一中讀高三,這次他們同學聯手,一次辦成了兩個,許娜和徐英的高考移民,的確是相當不容易。

多虧了徐杰副主任,他的大學同學在佳木斯教育局當科長,東北那邊的一干事都是他一手操作完成的。這兩年政策緊,關于高考移民,國家查得緊,也算是一根高壓線,在職干部一般不敢辦,除非你有堅挺的后臺撐腰,否則,弄不好就要賠了夫人又折兵。

徐杰的這個同學孫大名,也算是一個能人,別看現在只是一個小科長,卻有操作大盤的本事和手段,否則的話,誰能在這樣的高壓下把一切辦的天衣無縫?而且一次辦成兩個?不可能。當然了,孫大名能夠這么不遺余力地幫忙,主要是看了老同學徐杰的面子,除了老同學的面子之外,還要有鈔票的面子。

孫大名敢這樣做,是有后臺撐腰的,到底多大的后臺,孫大名不說,徐杰不知道,許國平當然更不知道,也沒必要知道。正像你吃了雞蛋,何必知道是哪個母雞下的蛋一樣。這是秘密,也是潛規則。據徐杰透露,孫大名操作這樣的事看來也有些經驗,不是一年的工夫了,那就更沒必要知道了。反正最重要的是將事情辦成了,這是最好的結果。

但是事情也沒有那么順利,許國平三去東北,最后才弄成這件大事。徐杰公務繁忙,又不方便親自去跑這樣違背政策的活動,就一切委托許國平跑的。反正你是旅游局長嘛,權當是一次公費旅游考察。去之前徐杰給孫大名通了電話,并隆重介紹了自己親密無間的朋友許國平,開始的時候孫大名有些猶豫,似乎有些怪罪徐杰又給他找了一個棘手活。一個就夠難辦的了,還一次辦兩個,豈不是更難上加難?徐杰副主任好說歹說,最后孫大名總算答應下來了。答應試試,既然是試試就有希望,又因為是試試,所以就表示有難度,那么大家還要努力。怎么努力,許國平是心知肚明的。他精心給孫大名準備了一些精裝土特產,活蝎、板栗和煎餅之類的。當然了,光準備這些是不夠的,徐杰副主任遞給他一個信封,說里面是兩萬塊錢,被他給推了回去。他說不用你操這個心了,你只管操打電話找關系的心,這點鈔票我還拿得起。他掏出一張卡,說,這個,六萬,先去探探路。徐杰副主任擂了他一拳,說,操,還是你厲害。也不客氣,把那個信封收了回去,說,回來給你接風洗塵吧。

第一次去東北,許國平帶了一個秘書。兩人坐飛機一路飛到佳木斯,到的時候正好下午六點,孫大名找了輛車在機場迎接,接著直接去酒店請客。那天請了一大桌客人,孫大名把他有頭有臉的朋友都叫上了,一桌子人開始還有些拘束,等酒過三巡,大家就開始猜拳放屁,打成一片了。那天喝了不少酒,三瓶茅臺外加五瓶五糧液,酒桌上大家什么正經事也不提,只是說笑話,念段子,喝了個開心快樂。散場后,許國平又請大家唱了歌,洗了澡,回到賓館房間已經凌晨一點了。第二天,許國平派秘書到銀行把卡里的錢取出來裝進一個大信封,提著幾盒土特產徑直去了孫大名家。一切都很默契,沒有一點尷尬,孫大名把土特產收下,又向許國平要了許娜和徐英的身份證和戶口復印件,許國平又留下了幾張許娜和徐英的照片,然后告別孫大名,握手,揮手,坐飛機又飛了回來。

隔了有一個月,孫大名打來電話,說事情遇到了些麻煩。說是大人物不點頭,難辦。后來又說,大人物想見見你,看看可靠不可靠。許國平一聽,很有些著急,要是辦不成,那可怎么辦?徐杰卻不急,說,老許,咱們拜佛拜到底,再給大人物燒燒香吧?許國平自然明白徐杰的意思,于是又第二次飛往佳木斯。這次他沒有帶秘書,單槍匹馬闖關東,去了之后,孫大名沒叫別人,帶著許國平徑直去了一個五星級酒店,進門看見一個干瘦的老頭,其貌不揚,孫大名見了稱其為老板。后來知道是個副市長。許國平也恭敬有加,老板讓許國平坐,和他拉了一會家常,才知道原來老板也是山東來的,是1959年到東北闖關東,后來因為得到大人物賞識,扶搖直上,成了今天的大人物。大人物并不像想象的那樣冷酷,反倒有些和藹可親。三個人坐了一會,老板安排要宴請老鄉,讓許國平受寵若驚。許國平哪里敢讓他請客,自然是偷偷跑去買了單。吃完后老板喊累,孫大名和許國平把老板送回賓館。

兩個人出來,許國平問怎么辦?孫大名說,老板喜歡美女。既然老板能夠親自接見,就說明老板把你當成自己人了,依我看,今天晚上就給老板送兩個美女過去,一切就有希望。許國平不僅內心感嘆,連吃杯酒都喊累的老板原來卻好這一口,而且還需要兩個美女,果然厲害。但既然老板喜歡,那就好辦。不怕領導臉難看,就怕領導不喜歡。有愛好就能投其所好,孫大名親自挑了兩個美女,又囑咐了領班保護安全,付了賬,和許國平一起到另一個房間里喝茶。

喝了半杯茶,許國平看出了坐臥不寧的孫大名的心思,于是自動告退,也如法炮制,給孫大名挑了一名美女送去,自己躲到一邊抽煙去了。

第二天,許國平把四萬元現金又送給孫大名,然后打道回府。這次孫大名拍了胸脯,說,昨天晚上老板休息得舒服,點了頭,這事就算辦成了。許國平聽了千恩萬謝,自然是高興萬分,在機場迫不及待地給徐杰掛了電話,那邊徐杰也高興壞了,說,你快回來,回來后徑直去“天上人間”,我也給你安排一個美女去。

如今這世道,辦事說容易也不容易。許娜和徐英移民東北的大事就算是辦成了,這件事一成,兩個名牌大學生就要呼之欲出了,一想起這來,許國平就高興得合不上嘴,憑借女兒許娜的成績,在東北考試,上名牌那是十拿九穩了,最次也能考上個復旦、南開吧?

但要暫時保密,還不能告訴許娜,因為許國平知道,等到最佳時機,再告訴女兒也不遲,到時候,他和老婆劉娟親自陪女兒飛往黑龍江,那將是老許家的龍門一躍啊。女兒的命運就會由此改變,他仿佛看見了女兒戴著名牌大學的博士帽穿著名牌大學的博士服燦爛微笑的樣子,他想,到時候你就美去吧,女兒。

這可真是件大事。

這天早讀上語文,當許娜來到教室的時候,就看見班主任高一歌已經端坐在講臺上了。許娜看看表,才五點四十分。她是學習委員,班干部,一般都早來些,可她今天覺得有些奇怪,早讀上課時間是六點,高老師一般都是準時出現在教室門口,一是監督大家學習,二是抓早讀遲到者。可是今天提前了二十分鐘,高老師就端坐在講臺上了,而且高老師神態嚴肅,眼皮腫脹,看來一夜沒有睡好。

教室里才稀稀拉拉來了幾個同學,許娜看了一眼,基本上都是班干部。高老師平時要求班干部要比一般同學更加嚴格要求自己,對班級負責,早來幾分鐘,晚走幾分鐘,給同學們做出表率。幾個班干部也比較擁護高老師,所以基本都是按照他的要求去做的。許娜疑惑地看了高老師一眼,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快步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她是高老師的得意門生,也是高三一班的學習榜樣。說起來,她的學習在班上并不總是最好,她在班級的名次多在第三四名,可是高老師信任她,并且委以重任,讓她擔任了學習委員,這是班級中很重要的一個職務。除了班長,團支部書記,就是學習委員了。三巨頭之一。也是高三一班班委會領導核心之一。平時高老師對她疼愛有加,許娜活潑好動,又聰明可愛,有時候和高老師也沒大沒小地開個玩笑。高老師從來沒有嚴厲批評過她,有時候高老師怒氣沖沖,正要發火,看到許娜的鬼臉,一下子就會煙消火滅。有一次,高老師自己也感慨,說,許娜呀,許娜,你這個鬼精靈,真是讓老師拿你沒辦法。

可是今天高老師并沒有理會許娜的鬼臉,等許娜驚魂甫定坐在位子上,看一眼講臺上的高老師還是那副神態的時候,她的心里撲通一跳,想,肯定是出事了。否則,高老師不會這樣子的。

果然,等許娜剛坐下,高老師發話了。他說,班委會成員都到齊了,你們到我辦公室開個會,有要緊事,請抓緊時間。說完,高老師誰也沒看,跨下講臺,回辦公室去了。

怎么回事?幾個班委會成員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讓高老師這么嚴肅。許娜看見張小飛在暗笑,就湊過去,說,飛哥,你是不是知道?快說,到底發生什么大事了?

張小飛笑了笑,沒有回答,卻開玩笑說,是不是拉登襲擊了美國白宮?

許娜擂他一拳,說,滾吧你,張小飛。沒正經!

張小飛說,走吧,走吧,去晚了,可能有雷聲啊。

大家往高老師的辦公室走去,進門的時候都躲著往后藏,誰也不去喊報告。大家都有些緊張,還是許娜一把推開張小飛,在前面打了聲報告,進了辦公室。高老師依然是講臺上那副神態,眼睛在幾個班干部臉上掃了一遍,冷冷地說,都坐吧。

沉默了一會,高老師清了清嗓子,說話了。他說,同學們,你們知道不知道,咱們班要出事了。我一夜都沒有睡覺呀。

出事了?什么事?班干部們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高老師。

高老師欲言又止,喝了一口水。

到底什么大事?高老師?讓您這么擔心?許娜再也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氛圍,她首先問道。

高老師神情怪怪地在她臉上看了看,說,是這么回事。這件事關系到班級和學校的榮譽,是學校和老師們都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我才這么重視。

你快說吧,老師。班長張小飛說道。

好,那我就直說了。高一歌說,不知道大家聽說了沒有,最近這段時間,我們學校出了“叛徒”了。昨天校長開會,已經通報了三個同學,而且經過一系列的努力,基本上已經控制了局面。可是,這并不等于不會再出這樣的學生?也并不等于下一個不會出在我們高三一班這個集體中?同學們說是吧?

叛徒?!

大家心頭一震,這個詞像一枚釘子一樣刺了一下大家的心。這個詞是有分量的,尤其經過親愛的班主任高老師之口說出來。大家當然知道這個叛徒是什么意思,因為同學們私下里也經常把那些高考移民的同學稱為叛徒,但是出自德高望重的高一歌老師,倒還是第一次。

難道我們班出了叛徒了?許娜快言快語。

高老師看她一眼,沒說話。

是誰呀?老師?難道真是劉強?張小飛迫不及待地問道。

不要胡說!高老師說。我已經了解過了,并且昨天晚上去做了家訪,劉強品學兼優,不會做叛徒的。何況,劉強已經給我立下了軍令狀。

那是誰?許娜疑惑地問道。

現在是誰還不好說。高一歌說,我只是得到了一個消息,僅僅是一個消息,還沒有落實。但讓人痛心,也讓我很為難。

高老師從許娜的表情來看,已經有了判斷,那就是,關于移民這件事,當事人許娜并不知道,很可能僅僅是家長的一廂情愿和暗箱操作。事情到這一步,還是有挽回余地的,高一歌心里振奮了一下。

他繼續說,作為老師,看著自己的學生到外地去考學,其實內心很矛盾。因為這畢竟是關乎到個人命運的大事,因為各省之間由于經濟發展的不同,教育水平發展的不平衡,各地考學的錄取分數線的確存在著不小的差距。在這里考不上,如果出去了,說不定就能考得不錯,甚至考個名牌。你說老師希望不希望學生有一個好的前途?當然希望,不僅希望,而且盼望。可是,這畢竟不是一件光明磊落的事,不僅不光明磊落,而且違背國家政策,屬于弄虛作假,屬于有些無恥的行為。一是作為學校和班級,培養了你多年,到了你為班級和學校爭光的時候,你卻插翅飛走了;二是,你去外地參加考試,參與競爭,就會對當地那些無辜的考生帶來傷害,你考上了,他們就要落榜。

高一歌做出很痛心的樣子,說,你真要是走,老師也強留不住你,可是,我覺得這是高三一班的遺憾和恥辱。

老師,你放心,我們都不會走的。張小飛說,我給老師下保證。

誰要是走了我們就鄙視他!一起鄙視他!許娜接著說,高老師,你放心,我們高三一班是一個固若金湯的班集體,我們不會做那樣的事的。

高一歌看看大家,說,就怕你們家長和你們想的不一樣啊。要是家長背著你們已經把移民手續都辦好了,你說你去不去?

不去!幾個班干部都表態了。

我們不愿意當叛徒!那樣即使考上了,一輩子內心也不得安寧。許娜說。

高一歌內心有了些光明,他的神態也不那么嚴肅了,說,對于你們幾個班干部,我當然充滿了信心。你們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自然不會去做那樣的齷齪事,但全班五十多個同學呢?誰敢保證?

老師,你開個班會吧,咱們討論討論,講一講。張小飛說。

既然這樣,咱們開個會,商量商量看怎么辦?高一歌說。下午班會,咱們就開個主題班會,到時候邀請咱們班所有任課教師和學校領導來參加,咱們大家都表個態,也算是我們班級搞的一次思想教育吧。

最好咱們來個集體簽名,弄個條幅掛上。這樣誰也不會把自己釘在叛逃的恥辱柱上了。許娜想了個主意。

這樣合適嗎?高一歌問。

怎么不合適?人家奧運會都搞簽名儀式,咱們團結奮斗,不離不棄,集體簽名不也很好嗎?許娜說。

好,這個主意不錯。那就由許娜負責組織這個活動吧。你是學習委員,又是大家學習的榜樣,你準備一個演講稿,下午班會,你唱主角。班長和團支部書記共同協助,搞好這個活動。散會!高一歌宣布。

班會開得很成功,高三一班所有任課教師和學校分管領導都來參加了這次會議。許娜的激情演講讓每一個聽眾折服,她娓娓道來,從各個層面揭示了“叛徒”的無恥和罪惡,接著還有其他幾個同學也做了演講,一時間群情激動。在最高潮的時候,許娜同學變戲法樣拿出一個印有“團結奮進不離不棄,高三一班加油”的條幅,請每個同學在上面簽上自己的大名,立下了不做叛徒的軍令狀。最后校長還即席講了話。號召大家向許娜同學學習,要有這種愛校愛班的崇高品格,并且對高三一班的這次主題班會活動給予了充分的肯定和贊揚,說是要馬上召開高三班主任工作會議,發動其他班級也要搞好這樣的班會活動,統一思想,共同進步,為一中的明天取得輝煌成績而奠定基礎!

開完班會,高一歌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氣。只能用這個辦法了,別無他法。但接著他又覺得有些愧疚,他想,這樣做是不是也有些卑鄙呢?

那天晚上放學一回家,許娜的臉色就有些不對。她氣呼呼地推開門,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就坐在那里喘粗氣。許國平正在書房里上網打牌,許娜的媽媽劉娟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邊看電視邊等許娜放學。電視里播放的是《闖關東》,這個電視劇風靡一時,那時間幾乎家家電視都是《闖關東》的畫面。許娜的媽媽正看得津津有味,許娜就氣呼呼地跑回來了。

許娜啪地關了電視,站在那里瞪著眼睛看著媽媽,把劉娟看得直發毛。她過來摸摸許娜的額頭,說,寶貝,你這是怎么了?

許娜把媽媽的手一撥,說,還寶貝,什么寶貝?!

許娜媽愣住了,說,咦?你這孩子……她轉身朝書房喊,老許,老許,快出來看看你寶貝女兒,這是怎么了。

許國平急忙從書房出來,就看見氣勢洶洶的許娜。他從沒有見過女兒發這么大的脾氣,都結巴了,說,娜娜,娜娜,你,你這是……為什么呀?

許娜不說話,眼淚刷刷地掉下來。

你這是怎么了?快給爸爸說說。許國平扎煞著兩只手,不知道該怎樣安慰許娜,劉娟也急壞了,說,娜娜,告訴媽媽,是不是被壞人欺負了?

許娜還是不說話。

許國平說,你這是要急死我們呀。是不是考試沒考好?

許娜突然蜷進沙發里,嗚嗚地哭起來。

許國平害怕了,拿過電話說,我問問你們高老師。

許娜一把把電話摔了,說,你們干的好事!

許國平和劉娟面面相覷,問,什么事?

許娜這才擦了一把淚,問,你們是不是背著我干了什么自以為是的事?

許國平看了看劉娟,眨眨眼,說,沒有呀,閨女。到底出了什么事?

許娜說,你們還不承認,你們知道嗎?你閨女在學校里出了名了,就要上校史了。

嘿嘿。那好啊,閨女,青史留名,多美呀,你不該哭呀。許國平開玩笑,想盡量緩和氣氛。

呸!許娜說,青史留名,留下臭名了。叛徒!叛徒!你們知道嗎?

叛徒?許國平說。什么叛徒呀?劉娟小心地問,怎么就成了叛徒?

許娜眼圈紅紅的,胸脯一鼓一鼓地說,你們是不是把我的學籍和戶口弄到黑龍江去了?

這,這……這你都知道了?許國平坐下來,點了一支煙。

誰給你們的這個權利?!許娜說,我問問誰給你們的權利?

許國平抽口煙,吐了個煙圈,放松下來說,我還以為天塌下來了呢,原來是因為這呀。既然你知道了,我們就開誠布公的談談吧。

劉娟說,娜娜,我們可都是為你好呀。

許娜說,你們口口聲聲說為我好,可是你們征求我的意見了嗎?

許國平說,娜娜,你得冷靜一下。我們當時沒有征求你的意見,是怕耽誤你學習。你想想,要是告訴你了,你放松了學習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我根本就不同意轉學!許娜斬釘截鐵。

你不同意?你咋這么傻呀?寶貝。多少人想辦都辦不成,你知道你爸爸花了多少錢才給你辦成的嗎?劉娟說。

哼,愛花錢他花去,跟我沒關系。因為,我,壓根,就,不會走的!許娜一字一句,說得很果斷也很肯定。她說,怪不得呢,我說老師和同學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原來你們真是做了這樣的勾當!

什么?勾當?!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呀!許國平氣得站了起來。

娜娜,你不要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和你媽媽活著不就是你有個好前途嗎?我們這么一把歲數了還圖啥?不都是為了你!許國平有些激動。

那我謝謝啦。可是你們是把我釘在學校恥辱的十字架上了!許娜說。

啊呀呀,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呀。劉娟說,看你說的,哪有那么嚴重。完了,完了,這孩子讓老師教傻了,分不清親疏輕重了。

許國平坐下來,嘆出一口氣,說,娜娜,你坐下來,我和你談談。

娜娜把書包一拽,沖進自己的臥室,啪地把門在里面鎖死了,說,不談,不談,沒什么好談的。我不聽,不想聽。

你,你……劉娟過去推門,門紋絲不動。劉娟說,娜娜,娜娜,你開開門,媽媽和你談談。

許娜就是不開門,里面一點動靜也沒有。劉娟嚇壞了,說,娜娜,寶貝,你在里面干什么呀,千萬別干什么傻事呀。

許國平把她拉過來,在沙發上坐下,說,沒有那么嚴重,讓她一個人想想吧。

劉娟說,老許,你說娜娜不會想不開吧?

許國平說,你瞎琢磨什么呀。胡扯!

劉娟坐在那里嘆氣,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當時辦東北學籍,還以為娜娜會高興得跳起來,可是,你看看,現在弄成個啥了。白花那么多錢了。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咱們得想辦法才行。許國平說。

想什么辦法?劉娟有些心不在焉了,她支著耳朵聽著娜娜房間里的聲音。

得想辦法做做思想工作,這孩子,只是要面子,在學校里受不得別人的指點,還是小啊。其實,那些風言風語和實惠的考學條件相比,算得了什么呢?太孩子氣了。許國平說。

你說她學校里的老師同學也夠可惡的,叫什么叛徒。叛徒,這樣的稱呼擱誰身上誰受得了啊。劉娟說,不行,得找他們老師要個說法去。

你呀!糊涂!許國平生氣了,純粹胡鬧!

怎么了,我還不是替我閨女難受?劉娟說。

許國平說,你還去找人家老師,找人家學校去,你以為咱們干的這事光榮啊?告訴你,這本來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那怎么辦呀?你快想想辦法吧。劉娟又趴到許娜臥室門上去了,隔著門喊,娜娜,娜娜,媽媽給你做夜宵去?

許國平埋頭想了一會,掐滅煙頭,說,既然這事暴露了,就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對娜娜和我們影響都不好。我們要盡快做通娜娜的工作,盡快到黑龍江去,我抓緊和那邊聯系,讓那邊給準備準備。

許國平給徐杰打了個電話,問了問徐英的情況。徐杰說,我已經把移民東北的事情告訴徐英了,徐英開始還有些顧慮,說不當叛徒什么的,我和她媽媽做了一天的思想工作了,總算做通了。我準備過三兩天就把徐英送到東北去,讓她在那里適應適應。老許,你們家許娜怎么樣?愿意去嗎?

許國平說,別提了,正鬧意見呢,嫌沒有提前和她商量。徐杰說,那你趕快給她做工作,這幾天咱們就把她倆送過去。

許國平說,好。我讓她姑姑她表哥給她做工作,既然這樣,你和黑龍江那邊聯系一下吧,讓他們給安排好班級,我們盡快過去。

徐杰說,好。你也要抓緊啊,記住,不能來硬的啊。

許國平說,你放心吧。娜娜很快就會轉過彎來的。

許國平放下電話,對劉娟說,明天讓她姑姑過來和她談談,也讓她表哥打個電話過來,現身說法,動作要快。再一個,劉娟你到單位去請幾個月的假,陪著娜娜去黑龍江,堅持完最后這幾個月,等高考完了填完志愿再回來。

劉娟說,不知道我們單位給不給請假?

許國平說,我前幾天已經給你們單位的領導打招呼了,你馬上讓娜娜的姑姑在醫院給你開個病假條,走個過場,兩三天后我送你們去黑龍江,不能再耽擱了,夜長夢多。

劉娟嘆口氣說,這下是要真的“闖關東”嘍。

許國平說,別那么悲觀。我們這次闖關東不是為了討飯吃,而是為了能夠錦衣玉食,為了娜娜有一個光明的前途啊。以前闖關東是沒有本事的人闖關東,現在闖關東是有本事有錢的人才能闖關東。不一樣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

劉娟說,我不管那些,我只想著娜娜好就行了。娜娜愿意去我就去,娜娜真不愿意去,咱就不去。反正按照咱們娜娜的成績,在山東也能考個不錯的學校。別把孩子逼瘋了。

你呀你呀,這怎么是逼她呢?這分明是天上掉餡餅嘛!要是連這樣的餡餅也接不住,我看娜娜就是真的上學上傻了。這樣還真得找他們學校去,找他們老師去,看看他們是怎么把我閨女教育成傻子的。許國平說。

劉娟說,我不許你說娜娜。娜娜即使不去,也不是傻,那是有責任心,有榮譽感,不僅學習好,而且品質好。

你呀,你怎么也扯起后腿來了?你這做媽媽的,立場太不堅定了。許國平說。

我就是有些擔心。劉娟說,我也想讓閨女到東北能考個名牌大學,這樣的事誰不想呀,只是最后這事還得看娜娜的意見。

她能有什么正確意見,告訴你,這黑龍江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老許狠狠地說。我決定的事,就得這么執行。還反了你們了!

昨天晚上因為看電視劇《闖關東》,睡得有些晚了,早上起來,高一歌一看表,發現已經到了上早讀的時間。高一歌一骨碌爬起來,臉也沒來得及洗,就往教室里跑。要遲到了,要遲到了。高一歌在心里念叨著,他突然有些心慌起來。這心慌來得沒有由來,以前高一歌也有起晚遲到的情況,從來沒覺得有這么心慌。今天這是怎么了?難道要出什么事?高一歌想著開始小跑起來。

到了教室,隔著玻璃窗往里一看,發現全體同學都已經就座,開始晨讀了。他朝許娜的位子看了一眼,并沒有發現那個位子是空的,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他穩定了一下情緒,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慢慢踱進教室。同學們都在埋頭讀書,并沒有人注意到他進來,他感到一絲欣喜。到了高三,這些孩子們都知道用功學習了,即使沒有老師來監督,他們也能按部就班的自主學習。他環視了一下教室,然后朝許娜的位子走過去。許娜趴在課桌上,似睡非睡。這孩子!高一歌過去,用手輕輕叩了一下許娜的桌子,許娜抬起頭來,看清是高老師,苦笑了一下,坐好,拿起書本。但許娜還是沒有讀書,兩顆豆大的淚珠卻滾落下來。高一歌一驚,想,是不是許娜家出什么事了?他拍拍許娜的肩膀,說,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高一歌還沒進辦公室,就看見高三二班的班主任趙群老師氣呼呼地坐在那里喘氣。高一歌問怎么了,趙老師?趙群老師氣得把桌子一拍,說,完了,完了。可惡。可惡!高一歌說,什么完了?趙群一舉手中的電話說,我們班叛逃了一個,出了叛徒了。叛徒!

誰?高一歌心里一驚。

誰?還能有誰?徐英唄。趙群說。

徐英?徐英走了?高一歌問。

肯定走了。今天早上到現在還沒來上學,打她家電話也沒人接。我問了一下班里的同學,說徐英昨天晚上表現就很不正常。上晚自習時情緒很低落,放學時把課桌全部收拾干凈了,和同學們好像生離死別似的。這還不是完了?!趙群說。

高一歌說怪不得昨天晚上晚自習,徐英突然拿了個本子讓我寫留言。我說離畢業還早著呢,等高考完再寫,我沒有給她寫。原來,她那是要走啊?

趙群說,哼,連個招呼也不打,說走就走了,真是活坑人啊。白培養了,白培養了,白眼狼一個!

高一歌咳嗽一聲,說,趙老師,這個,沒這么嚴重吧,他們也是為了各自的前途,理解吧。給你打了招呼就不好走了。你放心,今天徐英的爸爸就會給你打電話,向你解釋的。

解釋有個屁用啊。趙群氣呼呼地說,我得馬上去向大老板匯報。讓他給我們班定的升學名額減少一個,人都走光了,我拿什么完成任務去!

高一歌努努嘴,趙群才看見高老師背后還跟著一個女學生,許娜。趙群老師不教高三一班,不是許娜的老師,但是他也認識許娜。不僅認識,他還知道許娜和徐英關系不錯,而且他還聽說,是許娜的父親一手操辦的徐英和許娜的“移民”戶口和學籍。他就過來問許娜:

你是許娜同學吧?

嗯。

徐英你認識吧?

嗯。

徐英走了,你不會也要走吧?我聽說你們是一塊辦的移民手續,徐英走了,你怎么還不走啊?你這是來告別的?

你……你……許娜氣得說不出話來。

高一歌急忙把趙群老師推到一邊,說,趙老師,你氣糊涂了吧?你怎么能這樣對學生說話?你快出去吧。

許娜哇的一聲哭起來了,她大喊著,我不是叛徒!我不是叛徒!我是不會走的!打死我也不會走的!許娜哭著跑了出去。

高一歌急忙攆出去,喊,許娜,許娜……

許娜晚上沒有回家,許娜的父親許國平嚇壞了,許娜的母親劉娟更是哭得睜不開眼。許國平半夜給高一歌打電話,說,高老師,你們學校是不是放學晚?我家許娜怎么還沒有回來?

許娜沒回家?高一歌正要睡覺,驚得一骨碌爬起來。

我們早就放學了,最后一節晚自習許娜還在教室里,放了學怎么能沒有回家呢?高一歌說。

完了,完了,這孩子失蹤了。許國平在電話里說。高一歌聽見電話那頭許娜的母親已經開始嚎啕大哭了。

高一歌看看表,已經快半夜十二點了。這怎么辦?

高一歌說,老許你先別著急,我問問她的同學,然后我們一起去找。

高一歌打電話問了幾個和許娜關系不錯的同學,她們都說沒有發現許娜有什么異常,也沒有見到許娜。放學后,許娜走得比較晚,她們走的時候許娜還在后邊沒走呢。

高一歌有些后怕起來,想起來早晨趙群老師說的那些話,他想是不是刺傷了許娜,許娜的自尊心很強,弄不好要出事的。

那天晚上,高一歌和許國平兩個人幾乎把縣城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也沒有找到許娜。他們挨家去了網吧詢問,甚至連各個賓館也一路查下去,都沒有找到許娜。天快亮的時候,老許往家里打了個電話,家里劉娟一直守在電話機旁,等了一夜也沒有等到女兒的電話,她問老許找到了沒有,老許說,還沒有。高一歌就聽見電話那邊又哭起來,還說,許國平,你要是把我的女兒逼跑了,我和你沒完!

許國平掛了電話,竟然也哭起來。他說,是我不該瞞著許娜給她辦“移民”手續,我知道這孩子倔,沒想到竟然這么倔。唉,這該如何是好。

高一歌和許國平疲憊地蹲在學校大門口的草坪上,他們決定在這里守株待兔。高一歌點著了一支煙,也遞給了許國平一支,幽幽地說,許局長,你先別著急,要是天亮許娜還不來學校,咱們就去報警。依我看,出其他意外的可能性不大,可能是今天徐英一走,你們又一逼她,她有些情緒激動。我估計她在同學家的可能性比較大,應該不會出什么問題。許國平嘆口氣說,只能這樣了,看看她今天來不來上學。

我估計許娜應該來上學,她可是沒有曠過一節課的好學生。還有啊,許局長,我得說你幾句,你讓許娜高考移民,想法雖然是好的,也是為了她好,但是,這種做法其實是不對的。我們不講它違背不違背國家政策,最起碼這樣會給孩子在心靈上造成巨大的傷害。你知道嗎,這些出去考學的學生都被學校和同學們稱為“叛徒”。叛徒這個詞對我們成年人可能沒什么影響,可是對中學生,尤其這個年齡的孩子,傷害可是不小啊。我覺得這種傷害弄不好一輩子都抹不去,尤其女孩子,她們更重感情,許娜還是我們班里的學習委員,這種心靈上的“背叛”會讓她得不償失。再說了,以許娜的成績,只要發揮正常,在我們這里照樣可以考個好學校。到外省去考試,也有很多風險,一旦被舉報,孩子一生的前途就葬送了。

唉,高老師,你別說了,我真是后悔了。我只想著能把許娜弄出去,讓她有個好前程,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許國平說。

只要許娜能平安快樂,她愿意在哪里考都行,我絕不會再逼迫她去“闖關東”了。許國平說完看了高一歌一眼,高一歌笑了一下,說,闖關東,闖關東,這可真是新闖關東了。

許國平又嘆一口氣,說,唉,我腸子都悔青了。

高一歌也嘆口氣說,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他們兩個都困壞了,說著說著竟然歪在草坪上睡著了。等高一歌一睜眼,天色已經朦朦亮了,他看見許多學生都騎著自行車往學校里來上早讀了,學生們看見草地上躺著的高老師時,都笑了。

高一歌急忙站起來,尷尬地沖學生們苦笑一下,突然,他的眼睛一亮,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騎著車子朝學校奔來,他急忙推醒還在打呼嚕的許國平,說,許局長,許局長,你快看,那是誰來了?

許國平一骨碌爬起來,就看見自己的寶貝女兒正越來越近地向學校騎來了。

責任編輯 倪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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