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年前老公和我談戀愛時,曾多次很認真地問我:“躍,你會織毛衣嗎?”我脫口而出:“會呀!我知道有的男人還會織呢!”他滿意地笑了,我卻心生疑團:他為何如此在乎這個問題呢?
婚后我發現,婆婆生就一雙男人才有的大手,不僅操持家務的能力很差,女人擅長的手工活她也一竅不通。因為她不會織毛衣,一家老小的毛衣全都求人給織,一件毛衣得穿十幾年,直到穿爛拉倒,難怪當初老公那么在意我會不會織毛衣。
過門后,我開始為織一家人的毛衣毛褲忙得不可開交。給婆婆織,給公公織,給小叔子織,給老公織;上班休息時間抓緊織,下班吃完飯就一動不動地織,直織得昏天黑地、腰酸背疼。有時為了趕織一件毛衣,竟通宵達旦。雖然很累,但看到家人穿著出自我手,而且十分合體的毛衣毛褲,我心里就特別欣慰。
孩子出生后沒有棉衣穿,我急得一籌莫展,婆婆也愛莫能助。無奈之際,我買來一大堆服裝設計的書和裁剪用具,開始鉆研服裝設計和制作。經過勤學苦練,大人孩子的單衣棉衣我都會做了。當年婆婆家憑票購買的那臺閑置30多年的縫紉機,也終于派上了用場。
婆婆體型偏胖,我特意研究了特殊體型人褲子的裁剪方法,給婆婆做出的褲子天衣無縫。婆婆自然高興得嘖嘖稱贊,每次出席稍微重要的場合,都要穿上我做的褲子。婆婆沒有像樣的棉褲,過去求人做的棉褲早已破破糟糟的,她還不喜歡商場賣的緊身棉褲,我就給她做寬松柔軟的棉褲。當婆婆穿上我給她做的第一條新棉褲時,無比激動地說:“還是量身定做的好啊!活了大半輩子了,我還是頭一回穿這樣里面三新的棉褲呢!”聽了婆婆一番感慨,我先是一陣酸楚,繼而成就感盈滿心頭。
婆婆的廚藝實在不行,一家人都不喜歡吃她做的飯菜。樓上的鄰居曾直言不諱地說:“從你家煙道傳出的味道,就能知道是誰做的菜,你婆婆做啥菜都是大醬的味道。”有時我出遠門沒幾天,孩子隨后就急著給我打電話:“媽媽快回來吧,我都快餓死啦!”想到婆婆為做飯做菜發愁的樣子,我每次辦完事就歸心似箭往回趕。
別看婆婆在家總是粗脖大嗓的,出了門立馬一副淑女相,就像退休前在大學上班時一樣。她一個人從來不敢逛街,每逢上街都像個孩子似的緊緊拽著我的手或衣角,生怕迷路走失。每次領她進了商場,她都像第一次進城的山民一樣興奮至極,目不暇接,看啥好看的衣服都得用手擺弄擺弄,要么就穿上試試,然后愛不釋手地再放回去。我總是鼓動她:“看好就買,你一個月3000多塊的退休金,干嗎還停留在過去的消費觀念上?你不買我就給你買!”婆婆看我真要買就跟我急。婆婆就是舍不得買衣服,我如果自作主張給她買回來,她還會讓我退回去。對此我很無奈。和婆婆逛街買衣服必須有足夠的耐心,她要左掂量右掂量,往往逛了大半天還是空手而歸。她就喜歡穿我做的衣服,要么就喜歡穿我淘汰下來過時的衣服。
婆婆雖然“笨”,但她有著一般女人都比不過的力氣,家里搬東西挪重物婆婆都搶著干。孩子小時候時常發燒去醫院,婆婆從來都不用我抱孩子,她用她的那雙大手,又緊又穩地抱著孩子大步流星地走向醫院,我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能追上她。
和婆婆相處的歲月里,有春風蕩漾的日子,也有磕磕絆絆的時候。和婆婆有了摩擦的時候,我也不免抱怨自己的命苦,怎么攤上這么一個“笨”婆婆,讓我比同齡的女伴多付出了那么多的辛勞。然而,當有人羨慕我有個好婆婆多幸福時,我會有一種由衷的自豪。我生病住院,婆婆每天早早來送飯,盡管她把面條煮得快成糨子,菜里滿是大醬的味道,但我吃著熱乎乎的飯菜心里充滿了感激。每次回家晚的時候,婆婆總是趴在窗臺執著地張望,直到我回來。這種牽掛讓我感到熱乎乎的。每天上班出門前,婆婆都要通報當天的天氣預報,囑咐我增減衣服。這種不厭其煩的叮嚀,又有多少姐妹能有機會體驗呢?
轉眼間到婆家已22載,如今婆婆已年逾古稀,我也從年輕的少婦步入多事之秋的中年。婆婆的年紀越來越大,耳朵背,還愛嘮叨,對我的依賴感越來越強,更需要我的理解和包容。我每次出門她都要再三追問:去哪兒啊?幾點回來?這讓我感到責任無比重大,出門在外總是掛念家里的婆婆。婆婆的依賴感,也讓我體會到了自己在家中舉足輕重的地位。
因為婆婆的“笨拙”,練就了我裁剪編織烹飪的技藝和持家的本領;因為婆婆的“笨拙”,讓我學會了包容和博愛;因為婆婆的“笨拙”,使得我們婆媳相容相諧親如母女。家有“笨”婆婆,是上蒼賜給我特殊的財富。用我的雙手為婆婆編織美麗、縫制溫暖、烹飪幸福,是我最愜意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