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啊，誰是我的爹啊?”

十四歲的嘎子每天傍晚都趴在娘的墳上不停地問。

然而，沒人理會嘎子，只有夜幕遮月，寒風(fēng)凜冽，仿佛在訴說著一個悲哀的故事。

嘎子心涼了，獨自一人趴在娘的墳上哭成了淚人。

與嘎子相依為命的娘去世后，八歲的嘎子就沒了依靠，他想到了爹，他要找到爹，可他不知道爹是誰，在哪里。娘活著時嘎子曾多次問過，可娘每次都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就是沒有告訴他。在娘的心里真的藏著一個難以啟齒的秘密嗎?嘎子不明白。

于是，嘎子逢人就打聽。沒有人告訴他。

“嘎子，咱這的老爺們都有家了，哪個能是你的爹呀?”

“你爹肯定沒在咱這兒!”

“嘎子，你娘一個人是逃荒來咱閣山采伐隊的，兩年后才有的你，你爹就在隊上!”

“你看誰對你好，八成他就是。”

嘎子一想，大家對他都好。自打娘去世后，都是大家拉扯他的，你送米，他送煤和柴，誰家有了好吃的也不忘叫上他或端過來一碗，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真的分不出哪個好哪個不好啊。

“那你看你長得像誰，八成他就是!”

嘎子一下就想到了兩個人。

“憨叔，見過我爹嗎?”

“沒。”

“都說我長得像你咧。”

“盡瞎掰，可不能胡謅!”

“那你咋對我那么好?”

“傻孩子，一個隊的，誰能看笑話!”

“我看你是咧!”

憨叔長長嘆口氣，無奈地離去了。

嘎子望著憨叔遠(yuǎn)去的背影，顯得很失望，又匆匆地跑到了闞伯家。

“闞伯，見過我爹嗎?”

“沒。”

“都說我長得像你咧!”

“竟瞎掰，可不能胡謅!”

“那你咋對我那么好?”

“傻孩子，一個隊的，誰能看笑話!”

“我看你是咧!”

闞伯長長嘆口氣，也無奈地離去了。

嘎子望著闞伯遠(yuǎn)去的背影徹底地失望了。他一氣跑回家，趴在炕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從此再也沒有出屋。

嘎子醒的時候就躺在了山下場部衛(wèi)生院的病床上了。

“我咋在這兒?”嘎子問護士。“你煤煙中毒了!已經(jīng)昏迷兩天了!天還沒放亮?xí)r就送來了，要不是送得及時恐怕就……”

“是誰送我來的?”

“一位大叔!”

“人呢?”

“他交完錢天剛放亮?xí)r就走了。”

“他叫啥?姓啥?”

“不知道。”

“他長啥樣?”

“中等個，大眼睛。”

憨叔?闞伯?

嘎子出院當(dāng)天的一早就趴在了娘的墳上。

“娘啊，我找到爹了，就是憨叔，他救了我的命，他一定是爹!”

嘎子看見娘墳頭的那棵白蒿在微風(fēng)中不住地?fù)u動，嘎子心喜，知道這是娘在向他點頭。嘎子立馬起身，向回跑去。

“憨叔，是你送我到醫(yī)院的吧?你一定是我爹了?”嘎子找到了憨叔。

憨叔笑了笑，沒有吱聲，搖了搖頭走了。

“闞伯，是你送我到醫(yī)院的吧?你一定是我爹了?”嘎子又跑到了闞伯家。

闞伯笑了笑，也搖了搖頭。

“嘎子，可憐的孩子，你就別找了，咱隊上的叔叔伯伯都有家了，哪個會是你爹呢?就是有也不會承認(rèn)的，承認(rèn)了咋在隊上抬頭?”闞娘說。

嘎子悻悻地回去了。

嘎子哭了一宿。

天剛剛擦亮，嘎子就推開了門。昨夜下雪了，稀稀落落的雪花還在無精打采地飄著。猛然，嘎子看到了院子里那亂亂的腳印，腳印還沒有被雪蓋住。嘎子喜出望外，不容多想地順著腳印追到大門外的過道上，他又站住了，過道上來來往往的腳印太多了，他要找的腳印再也分不清了，往哪邊去了呢?

嘎子不知所措了，突然，他趴在大門柱子上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劃破了靜靜的清晨，在小村的上空久久地回蕩。

“爹啊，你在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