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碗三思

在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六十周年之際，我忽然想到了“飯碗”這個問題。其動因有二:一是近年來，大學生乃至碩士生、博士生找工作已一年比一年困難了，一時間上上下下為飯碗尋尋覓覓已成一道獨特的社會景觀。“飯碗”之詞，滿腦皆是。揮之不去，不招自來。如此情景，已到了令我不得不為之思考的地步了。二是華夏民族從茹毛飲血、刀耕火種的野蠻時代，到煎炸爆炒、慢煮細燉的文明新社會，盡管飯碗經歷了從泥碗、木碗、竹碗、陶碗、瓷碗到鐵碗、銅碗、銀碗、金碗、塑料碗、合金碗的種種變更，但歷代有作為的國君、領袖與有識之士們，從來都未停止對于解決性命交關之飯碗問題的種種不懈努力。在萬惡的舊社會，無數窮人們常常是鍋冷碗空、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過著牛馬不如的艱難生活。遇到天災人禍、兵荒馬亂，老百姓只有一根竹棒一只碗，到處乞討活命。解放后尤其是改革開放三十年來，人們的錢袋日漸鼓起，飯碗中的菜肴也漸漸豐富起來，開始過上吃飯講營養、住房講寬敞、穿衣講高檔的小康生活了。現在，我們可以面向世界理直氣壯、十分自豪地說:全中國人的吃飯問題已經基本解決了，不少富裕地區已完全達到了小康水平。

然而，人們在告別了空碗之愁的新形勢下，卻又產生了爭搶“好飯碗”、“穩飯碗”、“金飯碗”的新思潮。當歷史的車輪從洪荒歲月呼嘯奔馳于衛星飛天的21世紀，伴隨著土地日損、人口日增之現狀，而今飯碗之意識在人們的頭腦中愈發膨脹起來。人們對于飯碗的關注熱情與追求精神似乎已臻史無前例的白熱化程度。近年來各類報刊電視等媒體頻頻報道“考碗族”的大塊消息，人們直接稱呼那些報考公務員的大學生、碩士生、博士生們為“考碗族”。“考碗族”，這是一個多么形象、直觀而發人深省的新鮮詞兒!同為飯碗，由于級別不同而質地大異其趣，諸如:考上中央國家機關公務員者為“金飯碗”，直轄市、省級者為“銀飯碗”，地市級者為“銅飯碗”，鎮、街道一級者為“鐵飯碗”。那么，照此推理，于此之外的其他飯碗，大概只能是“木飯碗”、“塑料碗”，抑或“瓷飯碗”、“泥飯碗”了吧。前者可謂是盛皇糧之“保險碗”，后者可謂是自籌糧之“風險碗”。面對如此五花八門、色彩斑斕的飯碗，筆者不禁感慨系之，頓生三思:

一思飯碗所得之難。由于近年來大學生、研究生擴招之因，社會各界就業壓力頗大，遂出現了千軍萬馬爭擠獨木橋的尷尬局面。大家明知是“火中栗”、“燙山芋”，可是，勇士們依然冒著燒灼劇痛之危險而孤注一擲。此所謂:金碗、銀碗、銅碗、鐵碗，碗碗滾燙;男考、女考、你考、我考，考考不息。何以至此?一言以蔽之:養尊處優第一樁，艱苦奮斗擱一旁。殊不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何必吊死一棵樹，勤勞焉能不致富?

二思飯碗所失之易。近年來，為數不少端著金飯碗的公務員們，不是一個個因利欲熏心、腐化墮落而于一夜間東窗事發、飯碗自毀了嗎?從斂財包二奶頭點地的高官成克杰，到以權謀私自砸飯碗的大官陳良宇，不都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嗎?何以至此?一言以蔽之:利令智昏飄飄然，人民公仆不沾邊。殊不知，“手莫伸，伸手必被捉”;滿心盡是貪，人仰又馬翻;要使飯碗端得牢，不貪又不撈。由此想起了創辦曉莊師范學校的首任校長陶行知先生，他在給一位違紀工友的信中這樣寫道:“你的毛病要痛改。我們主張人類平等，校長和校工一律對待，吃一樣的飯，一樣要盡本分。校長不盡本分，校長的飯碗要打破;校工不盡本分，校工的飯碗也要打破。”語重心長，耐人尋味。那些自毀金飯碗的貪官們，其根由就在于他們沒有盡好勤政為民的“本分”。記得十余年前，河南省委省政府在紀念吉鴻昌將軍誕辰一百周年大會上，曾發給每位與會者一只刻有吉鴻昌父親“做官不許發財”遺言的仿制品瓷飯碗，旨在告誡各級官員們時刻勿忘恪盡職守、勤政為民。這不失為保住好飯碗的有效措施之一。

三思唯碗是崇之弊。毋庸置疑，人不能沒有飯碗，但不能唯碗是崇，不能不顧及國家這口大鍋里飯食的存儲情況。大鍋不存，小碗何有?所以，大凡端飯碗者，不能不首先在各自的崗位上力爭為國家這口大鍋奉上一份應有的“糧食”，使其恒滿不竭，皆大歡喜。平日里，我們每每聽到家長們說，讓孩子考上一所好大學，找一只好飯碗。這是一種頗為樸素的飯碗意識，可憐天下父母心，這是可以理解的。然而，時下，在高校的莘莘學子中，卻常常聽到這樣的聲音:考研考博，就是為了找到自己滿意的飯碗;若有好飯碗，誰還去考研?這不是新世紀祖國棟梁應有的鐵肩擔道義、奮力興中華的豪邁氣概與寬闊胸懷。人還是要有點精神的。作為大學生、研究生等高級專門人才，就更應該“愛家庭”、“愛師友”、“愛社會”、“愛人類”，“對社會事業有了解，對人類文化事業有貢獻”(錢穆語)。去年7月11日逝世的98歲高齡的國學大師季羨林先生，在其臨終前的一個月還滿懷深情地寫下了“愛國”、“孝親”、“尊師”、“助友”八個大字，這是多么高尚的美德和情操啊!不論在何崗，端何碗，作為祖國的未來與希望，就應該時刻不忘往祖國這口大鍋里添米加水。這是義不容辭、責無旁貸的!

無論是金飯碗，還是泥飯碗，關鍵在于你如何去端正它，端好它。倘若端不正，端不好，金飯碗則會變成泥飯碗，甚而至于變成沙飯碗、紙飯碗。倘若端得正，端得好，泥飯碗照樣可以變成金飯碗。享有“天下第一村”美譽的江陰華西村，村民們雖然都是土生土長，但你能說他們端的不是令人艷羨的金飯碗嗎?還是老話說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條條大路通羅馬，座座廟宇有菩薩。故而奉勸考碗族:切莫小看泥飯碗，不要一味爭金碗。萬物出于土，黃土變金條。沒有泥飯碗，何來金飯碗?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只要有思路，就有致富路。但愿眾生皆有碗，吃喝自在無憂煩。細掂手中碗分量，國之大鍋切莫忘。碗，碗，碗，多為祖國排憂難;碗，碗，碗，把它端好靠苦干!愿與讀者諸君共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