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醒記憶

紅紅綠綠的指示燈忽然不停地跳動起來，顯示器傳來成功的低鳴聲，老人緩緩地蘇醒，博士驚奇地瞪大雙眼。

“下一步該進入臨床試驗階段了。”陸博士在實驗室里來回踱著方步。他發明了一種專門治療失憶癥的機器，正為找不到合適的試驗體而煩惱。

“剛好我有一遠房親戚是個失憶癥患者，六年前，老頭在車禍中受到猛烈的撞擊，喪失了全部記憶。”一旁的助手說。

“病人家屬能同意?”

“放心，他們一家幾年來花費大量金錢，就為了能讓老頭恢復記憶。但用盡辦法都毫無起色，現在是死馬當活馬醫，有免費治療，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于是，陸博士吩咐助手請來病人的兒子，向他詳細解釋新機器醫治失憶癥的原理和過程。

“人的記憶就像一臺刻錄機，生活中發生的點滴都會被我們記錄在大腦皮層的溝回上，也就是那些大大小小的褶皺，感情色彩越濃厚或我們越想記得的事就刻錄得越深，比如愛情、親情等等。每當我們回憶某件事，大腦就會發出相應指令，調出溝回上的對應檔案。”

“但為什么我常常會記不起某些事呢?”男人插嘴道。

“之所以會出現記憶模糊，是因為這些事對我們來說是無關痛癢的，感情不濃烈，刻錄不深。而失憶癥患者則是完全指令失常，大腦發出的命令無法找到相應的數據，才造成他們腦海一片空白。我這個機器叫作記憶喚醒機，主要原理是依據記憶的輕重度，幫病人尋找到他溝回上記憶最深的那件事，將它當作線頭，梳理好凌亂的程序，誘導釋放出全部記憶。”

男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同意將老人出賣給博士當白老鼠，并約定好手術的時間。

三天后，老人穿著白袍，一動不動地躺在手術臺上，他剛注射了鎮定劑，靜靜地睡著覺。老人的頭部連著密密麻麻的導線和管子，另一端是一臺不停閃爍的機器。助手嚴陣以待，不眨眼地盯著電腦顯示屏。陸博士和男人站在老人身邊。

“知父莫若子!現在需要一位病人熟悉的人，也就是你，向機器輸入病人最關心的指令!通過儀器，指令可能會轉化成打開芝麻之門的密碼。”陸博士說。

男人緊張地掂量著手中的話筒，思忖起來。

“比如生日，結婚紀念日啊。”博士提醒。

“你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三代同堂……”

老人不為所動。

“你和媽相戀的地方是家鄉的大草原……”

病人仍然“閉目養神”。

“爸，你在瑞士銀行的密碼是多少?”男人突然說。

儀器上的指示燈一陣忙碌，顯示屏閃著起伏的電波。

“指令不合適，博士。”助手說。

“你要說些老人最可能記得的事情嘛。怎么扯到銀行密碼上去呢?”

“我爸是個守財奴，一輩子最在乎的就是錢了。瑞士銀行的賬號密碼他做鬼都不會忘記的，如果連錢都不能激發他，我想沒其他事能奏效啦。”

三人無奈地望著眼前的老人。

“你個老不死的，臨死還要抱著錢墊棺材!”男人朝話筒嘟囔道。

紅紅綠綠的指示燈忽然不停地跳動起來，顯示器傳來成功的低鳴聲，老人緩緩地蘇醒，博士驚奇地瞪大雙眼。

“爸，你知道我是誰嗎?”男人俯下身子，側過頭問。

啪!只聽得一記響亮的耳光。老人氣憤地抖動著雙手，拔掉身上的儀器，對兒子拳打腳踢，男人抱頭鼠竄。

“當然記得，不孝子，又搞什么妖蛾子，來謀我的家產!?”

稍后，博士對老人仔細檢查，發現老人除了清楚記起兒子謀奪家產一事，其他還是茫然一片。

記憶喚醒機只召回了人類記憶最深的東西——仇恨。

唉，這實驗算成功嗎?博士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