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大西路

大西路已不再是時尚潮流中的領先，它在記憶中漸漸剝蝕、褪色，就像朱紅色的樓閣，新的反而不如漆片剝落的更有韻味。

駐足路口，我在車輛、人流的喧囂聲中默默地凝望著立在路邊的路牌，上面寫著三個字——大西路。這平淡無奇的路名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我的心潭，蕩起陣陣漣漪，然后蔓延，淡去，幻滅。

大西路已不復昔日的繁華，它不再是商業的中心，人流自然不像記憶中那么熙熙攘攘了。

沿路向前，路過一家雜貨店，老舊的貨物在時尚華麗的今天看來如同過去了幾個世紀。那位看店的老奶奶坐在藤椅上悠然地搖著蒲扇，蒼老的面孔令人由衷的感到熟悉，擱在一邊的樸素的毛巾顏色是過去流行的大紅大綠，張揚的花葉靜靜開在毛巾上，是心安的標識。

向前走一段路，依稀可以看見福音堂三個鎦金的大字和上面鮮艷的紅十字。走進福音堂，黑色烤漆的窗和欄桿透著歐洲風情。門窗上雕鏤著繁復精美的金色花紋，有著歐式貴族的古典高雅。也許是基督教特有的寬容，福音堂的建筑入鄉隨俗般也是青灰色的磚，同時還保留了哥特式建筑的尖尖的屋頂，在蓊郁參天、古意悠悠的銀杏樹下更凸顯靜謐與莊嚴。

一位溫和親切的牧師正為游客散播教義，我湊過去虔誠地聽著，以前不曾有空去了解一下這些信仰，現在就好像觸摸到神的存在和意旨似的，不覺心靈掠過一陣恍惚。

我聽著牧師說的那些博愛和美好，心中暗暗禱告，希冀能有一種平淡幸福的生活——在細碎的溫暖中。

走出教堂，拐入旁邊依存的一條小巷，巷口是過去的那種青磚小瓦的院落，偶爾，抬頭看見一堵風火墻，就像屏風一樣聳立在屋檐上，飛檐端頭隱約還雕刻了一只小石獅。我立刻驚喜無比，這是極具民俗特色的一處風景呀。

深入回環曲折的巷陌，斑駁的青磚，潮濕的青苔，老舊的黑瓦，仿佛蒙上了無數塵埃。厚重卻不乏靈氣的青石板和麻條石轍印累累，被歲月打磨得光滑照人。踩在上面，那略微的顛簸才讓人感到真實，石板路永遠比僵硬冷漠的水泥路、瀝青路更有溫情。小雨剛過，小巷中彌散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濕漉漉的空氣中像是浮著煙霧，氤氳著幽情和雅致。我一路走一路拍照，近乎貪婪地看著，卻又看什么都宛若隔了層紗那般不清晰。窄窄的小徑悠悠長長而又寂寥，一個人走過，就像是走過了一段悠長的時光，將回憶拉得那么的長;一個人走過，小巷道盡了人世滄桑，歲月荏苒。

誰也看不透，懂不全大西路上這些小巷。小巷也是最生活化的，有茶肆飯館，叫賣桂花酒釀的挑子，戲院藥房，剃頭或修鞋的攤子。民居門口有茂盛的花草、鳥語魚影和放風箏、踢毽子的孩童。這里雖沒有古鎮的詩情畫意、園林的高貴藝術，但卻充盈了生活中的氣息。

好不容易從房子與小路的迷宮中繞出來，發現大西路路口已經有些老房子拆遷了，斷垣頹壁中，破碎的瓦片，令我想起小時候曾經吵著鬧著要偷片瓦，不禁竊笑。

大西路已不再是時尚潮流中的領先，它在記憶中漸漸剝蝕、褪色，但就像朱紅色的樓閣，新的反而不如漆片剝落的更有韻味。我想大西路是褪色了，可是這更令人眷戀。此刻的拆遷預示不久會有更新的建筑吧。

一條大西路，在過往鮮活，在現今褪色，卻在未來永恒，大西路是鎮江人永遠的溫暖。

(本文選自鎮江網友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