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羅姆.大衛(wèi).塞林格

美國作家，《麥田里的守望者》的作者，2010年1月27日在美國新罕布什爾州的家中去世，享年91歲

美國有不少多產(chǎn)的大作家，但如塞林格者，一輩子只出了四本書:一本短長篇，三本短篇集，且后半生45年一個字也不曾發(fā)表，聲名依舊輝煌若此，則實在難尋第二人。

一本關(guān)于叛逆青春的小說，半個世紀遁隱的生活，這就是塞林格一生最重要的兩個方面。

1951年，《麥田里的守望者》出版，迅即風靡世界，至今不衰，仍能年銷約25萬冊，累計銷量已逾6000萬冊。小說以第一人稱講述16歲中學生霍爾頓考菲爾德在紐約一天兩夜的流浪生活，充滿了對虛偽、惡俗、保守和平庸現(xiàn)世的激烈批判。小考(菲爾德)傾慕孩童的單純與無拘束，并竭力保衛(wèi)自己天性中的純良免遭成人世界之同化，后者不僅偽善，而且丑惡、淫褻與污穢。經(jīng)歷了孤獨、沮喪、懷疑和厭世的折磨，他計劃離開這個污濁的城市，到僻遠的鄉(xiāng)間尋找干凈的、可以裝聾作啞的生活，最好一輩子不與人交談。

以社會主流標準看，小考是個問題少年，雖非無良，卻屢被學校開除，滿嘴臟話，游蕩街頭，還起意嫖娼。但這壞小孩有自己單純的夢想:若成百上千個小朋友在麥田里做游戲，他希望自己就守在懸崖邊上看護，不讓孩子掉進深淵。

從小考身上，戰(zhàn)后幾代美國青年確證了冷戰(zhàn)初開時蔓延全社會的焦慮、敵意和對未來的恐懼，他們找不到革命道路——美國沒有烏托邦的傳統(tǒng)，更無紅衛(wèi)兵的暴力環(huán)境，不如就此退而嫉俗，哪怕不能完全拒絕長大，哪怕最終還要以痛苦的妥協(xié)收場。考菲爾德由此被目為青年化身，終成哈克貝利芬之后美國文學中最著名的反英雄人物。

20世紀下半期最著名的兩部青春叛逆電影——詹姆斯迪恩主演的《無因的反叛》(1955)和達斯汀霍夫曼的《畢業(yè)生》(1967)，皆以《麥田里的守望者》為榜樣。許多少年因此書得到心靈的慰藉，但也有一些人走向瘋狂。1980年，奉《麥田》為人生指南的馬克大衛(wèi)查普曼，在紐約槍殺了約翰列儂。幾個月后，約翰大衛(wèi)欣克利向里根總統(tǒng)開槍，事后在他的旅館房間也發(fā)現(xiàn)了一本《麥田》。

1963年，施咸榮譯《麥田里的守望者》以著名的“黃皮書”形式在中國出版，手抄本隨后大量出現(xiàn)，廣受各地苦悶知青喜愛。當年另一本著名的黃皮小說——瓦西里阿克肖諾夫所著《帶星星的火車票》，也有“蘇聯(lián)《麥田》”之稱，同類小說在血雨腥風中的紅色中國風靡一時，絕非偶然。20年后，《麥田》終于由漓江出版社公開發(fā)行，并不斷重印再版，印量巨大，影響深遠。從徐星、王朔、韓東和朱文等人的小說里，我們均不難發(fā)現(xiàn)小考的身影。

除了《麥田》，塞林格只出過三本短篇小說集:《九故事》《弗蘭妮與祖伊》和《抬高房梁，木匠們:西摩小傳》，也都是好書，至今不曾斷版，但論影響力，則絕不可與《麥田》比肩。

自1965年塞林格在《紐約客》發(fā)表了短篇《海普沃斯16號，1928》后，便徹底退隱，一個字也不發(fā)表了。

像筆下小考一樣，塞林格對俗世和虛名的厭惡、對個人隱私的保護，已經(jīng)到了偏執(zhí)的程度。1952年，他在新罕布什爾的小鎮(zhèn)科尼什購山、買地、造屋，逐漸投入與世隔絕的隱居生活。他對一切仰慕者、采訪者、探訪者和傳記作者堅決說不，不接電話，不回信，更不容外人踏入家門半步，為此不惜與公開其生活細節(jié)的傳記作者、前情人和女兒開戰(zhàn)，還屢次將其作品的研究者、采訪文章的偽造者和未經(jīng)許可的《麥田》續(xù)寫者告上法庭。

《時代》周刊稱塞林格為美國文壇的寄居蟹，每次露頭出來，通常都是為了抱怨有人戳他的殼。

1974年，他極為罕有地與《紐約時報》記者聊了幾句，自我稱許目前“絕佳的安寧”:“我喜歡寫。我愛寫。可我只為自己寫，純屬自娛。”1999年，塞翁的新罕州鄰居杰里伯特透露，塞林格前些年曾告訴他，他另外寫了至少15本書，但都鎖在自家的保險柜里。不過，在他去世后，其代理人和出版商均拒絕證實遺稿的存在。

1919年1月1日，杰羅姆大衛(wèi)塞林格生于紐約一個富有的猶太-愛爾蘭家庭，父親從事干酪和火腿進口生意，塞林格本也有志投身肉業(yè)，但終未入行。他的真愛是文學。15歲那年，他被送進福吉谷軍校，入夜即執(zhí)手電筒，在被單下搞創(chuàng)作，1940年發(fā)表首篇小說《年輕的人們》。1942年，塞林格從軍，背著打字機上戰(zhàn)場，炮火暫歇時，他就在散兵坑里寫小說，陸續(xù)將作品寄回國內(nèi)雜志發(fā)表，很快初獲文名。及至《麥田》出版，他當真得到評論界高抬，一度被視為戰(zhàn)后美國最重要的作家。但塞林格對這一切盛名既不領(lǐng)情，也不留戀，說拋棄就拋棄，說放棄就放棄。

就這樣，他義無反顧轉(zhuǎn)身離去。■

作者為《中華讀書報》資深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