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女孩

一

我還是和你吵架了，盡管你常常說我是你的女孩，可我還是很生氣。你明明知道我雷聲大，雨點小的任性，卻沒有在我甩門而出的時候攔住我，害我在外面流浪了四個小時。

你找到我時，口氣依然強硬，本以為你會很軟弱地接我回家，并且道歉，但是你沒有，所以一路上我都不情愿，老鬧別扭。

你給我買了最愛的甜食，巧克力、冰激凌，還有一大袋的葡萄干，塞得我嘴里滿滿當當的，然后就聽見你帶著怒氣的聲音，死丫頭，什么都學不會，就學會了和我吵架，還離家出走。我支支吾吾什么也說不出。這時候，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一點都不會觀察形勢，還像以前一樣順手往我的腦袋一拍。這下好了，嘴里的湯湯水水都讓你給拍出來了，弄得地上臟兮兮的，你倒好，還此地無銀三百兩，“你又發低燒了，還是不舒服?”

誰見過身體不舒服的人手里還提著一大桶的冰激凌呢?

天黑的時候，我和你依舊肩并肩，沿著昏暗的路燈慢悠悠地走回家，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論著我離家出走的惡劣行為，語氣淡然得像在談論天氣一般。

路過精品店的時候，我習慣性地往燈光璀璨的櫥窗瞄上一眼，很快速的一眼，只要看到那個穿淑女裙的洋娃娃笑臉依舊，心就莫名地感到安定。我笑自己怎么就這么孩子氣，居然會如此貪戀這樣一件玩具，我想著，想學著小時候的樣子和你撒嬌，你給我買吧，買吧!

可想到家里的玩具多到要打架了，你每次裝生氣地逼我扔掉一些，我都和你耍無賴：“我的玩偶沒了，我也不回家了!你看著辦好了。”

想到這我就笑了，看著你剛毅的側臉，笑瞇瞇地把你拉進旁邊的肯德基。你說：“丫頭，我們還是去吃牛排吧，好不好?”我馬上果斷拒絕：“不行，晚飯就在這吃了。”語氣甚為嚴肅。其實誰也不知道，我在心里快要笑死了。

推門出來的時候，這個路段已是特別冷清了，精品店也打算打烊了。我很怕黑，如果要讓我一個人走在這里肯定生不如死，所以這會的我，擦擦嘴巴感嘆：哎，有個男人陪我回家真好。如果，他能心電感應搶在那個老板關門前把那個洋娃娃買給我，那就更好了。嘿嘿……

二

我和你錯開了一個時代。

我很喜歡和你談論音樂、電影還有文學等等。可你說你只認識張明敏、張學友、張愛玲。我很奇怪，怎么都是老張家的人呢。我跟你聽蘇打綠的時候，你皺著眉頭說這個女人的聲音唱壞了吧，我跟你說安妮寶貝的東西有多耐看，多小資，多情調，你卻一臉迷茫地問，安妮寶貝?跟你一樣大嗎?小孩子的東西能好看到哪去呢?你寫寫給我看就夠了。但是我在咱家很老的壁櫥里翻出一本很有年頭的《水滸》，看到上面的張學友貼紙就笑了。那時的張學友還是土掉渣的中分發型，還有很青澀很不巨星的POSE，這個讓我感到很親切，雖然我們整整錯開了一個時代。

我偶爾看了篇自認為驚天動地、無比浪漫的愛情小說，總會興沖沖地在你面前炫耀。而你總會笑我過于天真，過于理想化。你說：“我年輕的時候還想要娶個小龍女一樣脫俗，王語嫣一樣漂亮，黃蓉那樣聰明的女人呢。”我在一旁不服氣地撅嘴：“那我是不是要找個張無忌那樣厲害，郭靖一樣安全，楊過一樣帥氣的男朋友呢?”你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腦袋，真不愧是我的女孩啊!

三

有時候我會懷念過去……

你總會在某些時候用一堆年代久遠到我都不清楚的事兒來嘲笑我。比如在我跟你走過那條沒有路燈，黑乎乎很嚇人的巷子時，總會嚇得瑟瑟發抖。那些爬在墻上的青苔在黑暗中發著綠瑩瑩的光，像是幽靈的眼睛……

你說：“丫頭你怎么越活越膽小了，你5歲就單獨一人在11點跑去街上買餛飩，還說自己剛剛和月亮賽跑了。”

我沒接話。

其實我想起你以前用單車載著我四處跑的日子。我坐在你后面總會不安分，不是亂扭著身子害你去撞樹干，就是膽大包天站起來突然摟緊你的脖子嚇你一大跳。那次我實在太調皮了，把腳都伸進車轆轤里，人為制造了一起車禍，現在腳踝還留著傷呢，夏天都不敢穿涼鞋。

過年的時候你從雜物間里拖出了那輛落滿灰塵的單車，我幸福得像找到童年的回憶似的，大喊大叫，讓你載我去兜風。

你不可思議地道：“丫頭，你還敢坐這車嗎?”

是啊，現在還上哪里找這老氣的橫桿單車呢?它連同我的童年一起退役了。

四

我要給你整個世界……

我17了，而你41。所以我覺得光陰像高超的魔法師，能不著痕跡地把一個人改變，只有回首時，才觸目驚心。

你喜歡看我的照片，念叨著我小的時候比男孩子還皮。可是我怎么覺得自己越變越不漂亮了呢，痘痘都起了好多顆。而你呢，什么時候臉上多了那么幾道溝溝，你看人家劉德華比你還老呢，可看起來就那樣年輕。

我常常在你面前大談將來，旅游啦，做編輯啦，你總是很有耐心地聽，一點都不把這些當成是異想天開。

你把你整個世界都給了我，雖然我知道，我想要的東西你不一定都能給我，就像我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你給我買那個穿淑女裙的洋娃娃。因為我最終還是不好意思開口，只是我知道，你給我的一定是你最好的東西。

這些我都沒有跟你談起過，只是每次在你面前大談理想時總在心底為你默默留一個位置，我希望我能帶你去旅游，走過地球上的每個風和日麗……我希望我的每一天都有你參與。我希望給你一種美好的生活，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我希望自己也要像你對我一樣，在你年老的時候陪你下棋，陪你閑談。我希望我們的人生都不再有缺憾，因為我是你的女孩!

這是我的承諾。親愛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