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說的苜蓿,是那種生長在黃土高原上每一個溝岔里的多年生草本豆科植物。它們大抵三尺高,主根細長,分枝多而密。片生的小葉倒披呈針形,葉的上半部有鋸齒,頂端圓而細小。在老家,春夏時節它是牛、馬、驢的美食,冬季則是牲畜們賴以生存的干飼料。
苜蓿剛破土的嫩芽是可以食用的,小的時候我最愛就著它吃剛出籠的饅頭。嫩苜蓿的莖短小且胖,輕輕一掐就能采摘,于是每一個吹著春風的早晨,我們這些閑散在家的小孩子們就會三五成群地相約去苜蓿地里掐苜蓿。
掐苜蓿的時候,也就是我們和滿地的嫩苜蓿融為一體的時候,苜蓿們隨風而動,我們隨它們而動。你不要小看這些胖乎乎的嫩苜蓿,它們可調皮了,一點都不配合。你看,身邊的那一棵嫩嫩的苜蓿芽,手剛要伸到它身上,它就擺啊擺的,不讓我掐。我知道這是它還沒有在大地母親懷里躺夠呢,不過最終還是把它掐到籃子里了,誰叫它鮮嫩、肥胖又與眾不同呢?如果它和其他的苜蓿芽一樣矮小、瘦弱,我可能會放它一馬,看來與眾不同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籃子裝滿了,就回家。我們回家的心情是急切的,因為餓或者因為籃子里的苜蓿所散發的誘惑——看著籃子里快要溢出來的嫩苜蓿,似乎已經聞到滿屋子的香味了。不是么,夾雜著草味和油香味的苜蓿香已經從鼻子里撲簌簌鉆進肚子里了,你聽見肚子里咕嚕嚕的響聲了嗎?這是誰家煙囪里冒出來的香氣呢?
回到家里,急急地跑進廚房,放下裝滿嫩苜蓿芽的籃子就去向母親要求做苜蓿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