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梅蘭芳》,最惦記的是十三燕。他的死就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硌得我心頭不舒服。我不得不拿出來好好打磨一番。
十三燕在給梅蘭芳的信中說:“記住,唱戲的再紅,還是讓人瞧不起。”一個薄薄的、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撕開的紙枷鎖,十三燕自從被官差套上,終身都沒有取下。紙枷鎖又不僅僅是十三燕的,它是世世代代唱戲人躲不開的命運。紙枷鎖是座兒,是皇權,是封建,是唱戲人的天和地,是唱戲人要苦苦侍奉一輩子的主兒。
于是當十三燕與梅蘭芳打擂臺時,他被斷送的未來幾乎可以清晰地預見。十三燕失敗了,聽他唱戲的人群站起黑壓壓的一片,瘋狂地向他砸東西以示不滿。唱到最后,人,都走了,椅子亂七八糟地擺著,戲臺上一片狼藉。十三燕有傲骨,即使沒有座兒也堅持唱完最后一句。只可惜傲骨不是抵擋孤獨的勇氣,十三燕的生命,在這場看不見的打擊下,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一把椅子上。
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殺身亡的攝影師黛安·阿勃絲那被鮮血染紅的浴池,想起文森特·梵高死前睡的陰冷狹小的床。周國平說:“上帝給了他一顆與眾不同的靈魂,卻又賦予他與普通人一樣的對于人間溫暖的需要,這正是悲劇性之所在。”這些可悲的天才們,因為不被人理解的孤獨,而義無反顧地選擇了死。于是我曾認為:但凡是不被人理解的天才,定是無法承受這份生命的虛無之輕。仿佛這是一個真理,無懈可擊。
直到我見到了十三燕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