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賴泥土(五章)

對一棵玉米的重新認識

我永遠無法把它與土地分開。

就像魚給了河水快樂，河水卻為了魚付出青春。現(xiàn)在，一棵玉米暴露出全部內(nèi)容，細小的牙齒，啃噬著時間和時間之外的那一部分空間。

肯定有一只鳥或一朵云認識它。

它曾經(jīng)一手拉著芬芳一手拉著風，與天空保持著距離，也許沒有距離。

這一切的感動來自敬仰或者仰望，玉米在風中舞蹈，而我能看到的，是玉米身體上的風雨，還有暗傷。

有誰真正走進過玉米的內(nèi)心?

陽光在一個午后突然失色，通往秋天的路被汗水收留。這時我重新打量身邊的玉米，淳樸、自然，雙手捧著泥土，正被一種力量穿透。

遠處的稻田

相隔甚遠。

泥土和水像金屬的焊接，簡單而耀眼。這個過程其實很流暢，輕輕一握，掌心的紋路開始膨脹。一株稻子或者更多株稻子，生長在整齊的方格里，在我輕輕的翻動中，季節(jié)一頁一頁耗盡了熱情。

現(xiàn)在，我依然站在山坡上遠望，依然生動而敏感地對泥土和水產(chǎn)生好奇。一頁紙做的天空，被飛鳥和流云抒情了一回，浪漫了一回，也把暗傷留給了大地。

獨自啜飲那一滴淚水，它要在土地上找回親人，找回夢。只有飄動的稻香，扶著它一路回家。

野菊花開了

最先走進秋天的，是野菊花。

從大山的皺褶里長出來的星星，夏天過去之后，風開始變得深沉，并且凝固成這一點一點的心事。

野菊花開了。它的盛開遠離玉米，像鳥鳴，可以飛上巖畔、崖上或者矮墻，鋪陳著季節(jié)的艷麗。

是輕輕的訴說，也是謹小慎微的抒情。

我聽到了野菊花寂寞的歌聲，把道路纏繞，亂麻樣的山道被秋風吹得更亂。

這個秋天，我一直想把思念理出個頭緒。可以走進秋天的深處，到達野菊花的內(nèi)心。

信 賴

從不懷疑泥土給予我的一些靈感。

它們從玉米的牙齒間，從豆莢的指縫里擠出來，戀愛、碰撞、開屏。泥土面前，我從不隱瞞語言，不隱瞞疼痛、喜悅、突如其來的傷害。

安頓下來一些秋天的姿勢，馬車碾過的事，可以讓風去傳播，讓河水去激動或者痛哭。

我陪著一顆大豆翻過山梁，擦身而過的火車，注定了我們的分離。

現(xiàn)在，我每天都在重復地梳理鳥鳴和高梁的胡須，盡可能地拽住鳶尾花的尾巴，并且承擔了耕耘、施肥、除草，好讓泥土里的植物都可以飛翔。

雨中的麥穗

還有什么比麥穗更加真實。

所有麥穗抬頭而歌，在雨中，緩緩走過季節(jié)。身上的雨水，宛如流傳很久的民俗，靜靜滴落。

雨中的麥穗，彌漫著馨香，強大的生機開放，季節(jié)的深處，痛苦和憂傷從麥芒上閃現(xiàn)，被明亮的雨水瞬間淹沒。

土地的善良和厚實，養(yǎng)育著生生死死吃麥的人民。

穿過麥地邊的山坡，我一直看著綴滿焰火的麥穗，搖曳于燦爛的雨水。所選擇的方向，與太陽，與炊煙下的村莊，更加靠近。

整個早晨，雨水在麥地的上空，溫柔地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