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炎涼世態(tài) 罵萬惡金錢

在評彈長篇書目中，有兩段有關金錢的唱篇。一段是傳統(tǒng)書目《楊乃武與小白菜》中，貪財的紹興師爺錢如命唱的《孔方兄》:

一日何能少我翁?

生存塵世要孔方兄。

與君結伴游天下，

南北東西路路通。

隨處為家隨處好，

有所欲無所不成功。

環(huán)球人類聯(lián)知己，

若要生存塵世中，

啥人少得來儂孔方兄?

詩云子曰念書客，

窗下埋頭用苦功，

官高爵顯朝堂上，

美妻嬌妾繡閣中，

花天酒地樂融融，

就是有了孔方兄。

……

經營買賣商賈客，

大發(fā)其財稱富翁，

到人面前顯威風，

威風全靠儂孔方兄。

每見光身滑溜漢，

戤到西來戤到東，

戤來戤去勿成功。

親眷朋友人家去，

冷言冷語冷面孔。

一日身邊有了儂，

立時立刻就威風。

家婆田地般般有，

身上衣衫闊而充，

出去人人稱相公，

牌頭全靠儂孔方兄。

像我紹興人

家中吃用開銷大，

囊內常存一字空。

一封家書到，

眉頭就皺攏，

事事難如意，

樣樣勿成功。

今日我兄3來我處，

我五經六脈盡放松。

我眼睛水露露，

面孔紅冬冬，

渾身火辣辣，

好像重傷風。

另一段，則是陸澹安改編的《啼笑因緣》中樊家樹唱的《罵金錢》:

世上誰不愛黃金，

偏是金錢害煞人。

萬惡皆從貪利起，

從頭一一說詳情。

有了你兒孫個個能全孝，

無了你父子宛如陌路人。

有許多忤逆兒孫爭產業(yè)，

豈不是你金錢害煞了世間人?

有了你弟兄姐妹多和睦，

無了你同室操戈惡感生。

有許多手足之情全不顧，

豈不是你金錢害煞了世間人?

有了你宜家宜室夫妻好，

無了你無米無柴反目爭。

有許多涉訟公庭婚約解，

豈不是你金錢害煞了世間人?

有了你三朋四友如膠漆，

無了你昔日知心冷如冰。

有許多落井竟然還下石，

豈不是你金錢害煞了世間人?

還有那賣國賊，

助強鄰，作內奸，壞良心，

萬古千秋留罵名，

也是你這金錢害煞了世間人。

有許多殺人放火為強盜，

或者是越壁逾墻胡亂行。

到后來國法難逃刑罰重，

豈不是你金錢害煞了世間人?

還有那守財奴，算盤精，

刻薄成家誤子孫，

也是你金錢害煞了世間人。

有許多投機事業(yè)天天做，

一味貪心不肯停。

到后來失敗連連拼一死，

豈不是你金錢害煞了世間人?

想那人生一世多勞碌，

只為你金錢費盡心。

到后來是兩手空空身入土，

豈不是你金錢害煞了世間人?

還有那男和女，講愛情，

金盡雙方便不靈，

情場失意竟捐生，

也是你金錢害煞了世間人。

可恨你神通廣大將人騙，

可恨你毒焰熏天罪孽深。

可恨你是買得人心能改變，

我這有情人變沒情人，

為什么你籠絡天下的小人心?

在《啼笑因緣》中，書生樊家樹在天橋結識了唱大鼓的姑娘沈鳳喜，墜入愛河，并資助其入學。誰知他因母病回鄉(xiāng)，此后再回北平時，鳳喜已被軍閥劉德柱霸占了。當樊家樹、沈鳳喜再見面時，鳳喜將一張四千元的支票給了樊家樹，作為報恩和補償。樊家樹義憤填膺，遂大罵金錢之惡，最后將支票撕碎，絕交而去。編書人改編的唱篇，借罵金錢寫出了樊家樹的滿腔怨憤，也同時批判地表現出在當時的社會，金錢至上對于家庭、社會、個人的倫理道德上造成的破壞，正如《共產黨宣言》中所指出的:“資產階級撕下了罩在家庭關系上溫情脈脈的面紗，把這種關系變成了純粹的金錢關系。”

當然，唱篇的編寫者不可能將作品寫得那么深刻，但他從自己在現實生活的感受中，也多少體悟到了金錢至上的價值觀所產生的種種利己主義的丑惡現象以及金錢對人性的壓迫和扭曲。

通俗文藝，往往也能夠在淺顯的層面上觸及到一些為大眾普遍感知的社會現象及其本質性的東西，其中，揭露金錢對倫理道德的破壞性影響是最容易引起人們共鳴的，這樣的內容即使今天聽來，人們也是深有同感。《孔方兄》唱篇描寫的雖是紹興師爺錢如命對金錢萬能的追求，卻是淋漓盡致地譏諷了人物的貪財心理。聽眾欣賞時，腦中自會浮現如今那些以權謀私的大貪小貪，在拿到贓款時的眼神和表情。他們大概也會——“眼睛水露露，面孔紅冬冬，渾身火辣辣，好像重傷風”吧。而那篇《罵金錢》呢，在如今電視播放的社會新聞、法制節(jié)目里，不也常有唱詞所寫到的那些現象嗎?

《孔方兄》的唱詞寫得通俗生動，符合人物的口吻。《罵金錢》則運用重點唱句反復出現的體式。“有了你”、“無了你”的多次出現，“豈不是金錢害煞了世間人”的頻頻提出，有力地加深了聽眾的印象。以上兩段揭露金錢本質、揭露世態(tài)炎涼的唱篇，至今依然具有強烈的現實意義和警示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