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S村的非農化現狀
(一)專業村特色
金華市金東區S村是種植和養殖專業村。種植業主要是培植苗木、草莓和蔬菜,養殖業主要是養殖商品豬和奶牛。從事專業生產的人口占全村總人口的40%左右。其中苗木培植,特別是精品苗木培植最具特色,有十多年的歷史,在全鎮乃至整個金東區都有一定影響。另外,該村種植的蔬菜、瓜果種類較多。采用大棚種植,也是該村主要特色之一。該村原來是典型的農業生產村,以種植水稻為主。改革開放以來,特別是進入21世紀以來,絕大部分村民不再種植水稻,而是由專業戶將承包田用于經濟產品的生產,絕大部分打工戶把自己的承包田有償或無償地提供給專業戶從事專業生產。專業生產戶和一部分打工戶吃的是從市場上購買的商品米,另有一部分村內打工戶留有一塊承包田,在打工之余種些水稻,供自己食用。
(二)來料加工特色
金華市金東區S村地處金華市區與義烏市區之間,受兩地市區的影響比較大。一方面,該村的創業者看到了城市社區對于苗木、水果、蔬菜的需求,大力生產城市需求的商品,產生了不少專業戶。另一方面,該村的村民接納了城市產業向農村的延伸。該村的中年男性或者成了專業戶,或者成了村內的打工者。該村的中年婦女除了少部分給村內的專業戶打工外,其余大部分從事來料加工生產。來料加工內容豐富,有裝飾品、掛件、工藝品、耳套等。她們這樣做,不僅可以獲取經濟收入,而且不受時間、氣候、季節的限制,可以兼顧承包田以滿足自家日常生活的需求。還有一部分體力許可的老年婦女也參與了來料加工生產。該村來料加工的生產單位主要來自為義烏小商品市場提供商品的家庭企業,所以業務量比較大,業務關系長期穩定。由于該村絕大部分中年婦女和少部分老年婦女從事來料加工生產,可以說這成了該村非農經濟的重要部分。
二、家庭關系(觀念)的變遷
(一)夫妻關系的變化
在調查中,我們發現所有的受訪者都表示家庭內部夫妻之間應該平等,家庭事務應該夫妻商量解決,但是現實生活中問題遠沒有這樣簡單。該村經濟實力強的專業戶的家庭重大事務往往由丈夫決定,而家務勞動則多由妻子承擔,最典型的是養殖專業戶陳志林家。陳曾在集體酒廠做會計多年,后自己承包酒廠經營5年,主要生產白酒、黃酒,陳是一家之主。問及其夫妻關系,陳家夫婦認為:家庭重大事情由夫妻雙方商定,對待雙方長輩一視同仁,兒子犯錯一般由父親處理。但是當我們問及夫妻關系是男尊女卑好,還是夫妻平等好,陳明確回答應該夫妻平等。那么對觀念與現實行為脫節的現象如何解釋呢?我們認為前者是過去長期以來意識形態影響的結果,后者主要是以經濟地位為基礎的一種理性選擇的結果,因此容易產生脫節。在S村許多規模較小的專業戶,由于資金不足,經營不善,經濟實力不強,這往往需要通過妻子田間勞作、材料加工等途徑增加經濟收入。這樣的家庭夫妻的經濟地位差距不大。如果說夫妻的地位是由他們的經濟地位決定的,那么,這樣的家庭夫妻關系應該是平權關系,但現實中卻不是這樣。在夫妻之間經濟地位差不多的情況下,妻子的家政權力往往比丈夫大。對這樣的現象如何解釋?我們認為首先是家庭的經濟地位決定夫妻家政權力的大小,而家庭事務則屬于私人領域的事務,女性對家庭事務的操持較多,對家庭事務更了解,因此,在家庭事務的處理上有更大的發言權,所以妻子在家庭內擁有更大的權力。
(二)親子關系的變化
1.年輕一代的親子關系
當前該村的非農化的過程實際就是經營內容和思維模式的非農化過程。專業戶的經營效率與市場行情、生產技術、管理水平密切相關。村內專業戶經營狀況如何,不僅關系到自身的經濟效益,而且還影響到不少村內打工戶的家庭經濟收入。所以全村人及本村專業戶尤為關注市場的行情、國家的經濟政策走向,探討和研究專業戶生產過程中的知識與技能。面對日趨激烈的市場競爭,專業戶和村民普遍感到知識和技能的缺乏。他們把對知識和技能缺乏而產生的危機感轉化為對子女的教育上。專業戶把對孩子的培養視為對生產的長線投資,盡一切可能培養孩子。非專業戶家庭也盡其能力培養孩子。我們在調查過程中聽得較多的一句話是,光靠種田,連孩子的學習費用都供不起,可見村民對孩子培養的重視。過去,父母對子女念書不太重視,認為念不念書都沒關系,反正都要吃飯,只要不干壞事就行。現在的父母盡量讓孩子上最好的學校、上大學。困難的家庭,即使借錢也要讓孩子念好學校。父母認為兒女只要學習好就有出息。
我們認為該村培養孩子接受現代教育的強烈意識與非農化水平有較高的相關性,這種意識與城市親子關系基本相同。該村年輕一代的父母與孩子的互動,實際上也是圍繞著培養孩子進行的。隨著村落非農化水平的提升,村民追求知識與技能的意識不斷提高。
2.年老一代的親子關系
年輕一代的親子關系的主導作用在父母方面,年老一代的親子關系的主導地位在兒女方面。該村老年父母的子女恰好是青壯年。這個村的青壯年要么是專業戶,要么是村內打工兼種田戶,要么是外地打工戶,生活水平普遍比過去好,對父母比較孝敬。在調查的過程中,與老年人談及兒女對老人的態度時,普遍的反映是村內年輕人對父母比較孝順。孝敬父母的表現方式,通常是給父母一些零花錢,父母生病及時帶去看病并體貼照料,經常回家看望父母,經常打電話問候父母,經濟條件允許的兒女還帶著父母旅游。村民總結孝敬原因:自幼的家庭教育、文化素質、父母的榜樣作用、經濟狀況是重要的影響因素。不孝順的最主要原因是經濟狀況。經濟條件差的兒女容易在自己家庭內以及與父母之間產生矛盾。
村民說現在經濟條件比過去好了,家庭矛盾少了,有條件關心和孝敬父母了。該村老年一代親子之間的主要矛盾是,老年父母要兒子多生孫子,對此兒子往往不聽從。特別是只有一個女兒的兒子,父母往往強烈要求兒子生個孫子,兒子不愿多生。年輕一代認為:多生孩子增加家庭的負擔,不如通過購買養老保險,保證老有所養,這樣可以把更多的時間、精力和資金投入發展專業生產方面,從而提高非農化水平。可以預見隨著年輕一代的成長,家庭多子多福的觀念將退出村落的歷史舞臺。
三、非農化改變村落的面貌
改革開放以來,該村打破了單一的農業生產的局面,出現了養豬專業戶、苗木專業戶、來料加工戶等非農產業經濟戶,家庭的經濟收入迅速提高。在村黨支部和村委會的組織和號召下,各家各戶籌集了資金,用于修建村內的水泥路,便于通往村內的各個地方。村里還建起了電話虛擬網,各家各戶都安裝了有線電話。
全村對外聯系較多的人:一是生產專業戶。這些人經常與客戶打交道,與金融人員、財稅人員、同行交往,獲得各種生產經營需要的信息。二是外出打工的年輕人。該村打工者群體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中年打工者,由于孩子需要照顧,田地需要耕種和管理,這些人在村內打工。另一部分是年輕人,這些人有的是剛從學校畢業,有的是成家不久,家庭積累較少,有出去創業的強烈愿望。還有一部分人是在外地創業,與人交往較多,可以獲取大量的信息,他們會把有利村落發展的經濟及其他方面的信息通報給村里人。另外是在外求學的大學生,這些年輕人有知識、有膽量,有推動村落經濟發展的強烈愿望。不少人在經濟發達的城市求學,他們可以獲得大量村落發展的有用信息。有用信息在村落傳播較快,一個有利村落經濟發展的市場信息或國家的政策信息傳到村內后,會迅速傳遍整個村落。同類的專業戶往往共同分享信息與技術,他們覺得個人力量太薄弱,需要村落同行共同協商,共同打拼市場。另外,各個專業戶的背后都有不少本村的打工者,專業戶發展得如何直接關系到村里許多家庭的經濟收入。所以非農經濟把村里的各家各戶有機地聯系起來,具有“社會單位”的特征。
四、結論
長期以來,S村是單一的農業自然經濟,實行了聯產承包責任制之后,恢復了家庭的生產功能。農業生產過程中體力占據重要的位置,男性在生產過程中始終占據主導地位,加上沿襲數千年的農業文化,男尊女卑始終是夫妻關系的基本特征。自20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該村走多種經營的非農化道路,多樣的產業使男女都可以獲得適合自身的工作,對多數村民而言夫妻經濟收入差距不大,但也有的家庭妻子收入高于丈夫,這樣該村落由男尊女卑為主基調的夫妻關系變成了夫妻平等的關系。
非農化的逐步發展,使村民在頭腦中樹起了市場意識、效益觀念和投資意識。大家改變了刻板的傳宗接代、延續香火觀念,廣大的村民特別是年輕一代拋棄了多子多福、延續血統的舊觀念,無論是生男生女以一個為好的思想已被廣大村民特別是青年村民普遍接受,并付褚行動。現在村里的育齡夫婦有了一個孩子,無論是男是女都堅決不生第二個。他們除通過購買社保以實現老有所養之外,還把大量的時間、精力、資金用于擴大生產規模、提高村落的非農化水平方面。這種觀念的變化顯然是非農化的村落環境帶來的。
隨著非農化的發展,村民經濟條件大為改觀,使得通過村民集資改造舊村面貌的規劃成為可能。該村在大力發展非農經濟的過程中,修建了覆蓋整個村落的水泥路,有利于村民生產經營所需各種材料的運輸,促進了生產的發展,同時也方便了日常生活;建成了村落有線電話的虛擬網絡,有利于村落內外的信息交流,方便了生活,促進生產發展。在興建各種公共設施的同時,填埋了不少糞池糞坑,推倒了許多低矮和破舊的老房,修建了大量的現代村民住宅。在非農化發展的過程中,該村注重村落文化建設,他們集資修繕延續數百年的村落祠堂,修繕反映該村歷史上曾經的榮耀的牌坊。總之,該村通過非農化發展,告別了舊村落;通過非農化發展,走進了具有非農化特征的新型農村。
(作者單位:浙江師范大學法政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