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四十多歲,女的也四十開外。兩個人來到我面前時,非常默契,男的問我:“想吃土菜吧?”女的馬上接口道:“都已經準備了,炸臭干、咸鴨蛋蒸黃豆、米粉肉。”我說:“好啊好啊。”女的拉車門,男的一踩油門,車子開出了城。我們來到那個小小的土菜店,男的幫忙招呼茶水,女的端上瓜子、花生。
熱茶喝下,瓜子上口,幾道涼菜擺上桌,摩拳擦掌間,女的把邊上二十歲出頭的男孩子拉到我面前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吃飯前先把事兒說了,我兒子就喜歡文藝,喜歡寫寫弄弄,自己還寫劇本呢,以后跟你多學學啊。”
我說:“不客氣。”細細看孩子,眉清目秀,斯文含蓄,本本分分,是個老實人家的孩子。孩子說他在讀大專,已經上大三了,很想找個地方實習,多學些東西。我還沒來及表態,男的便一下子站了起來,端起酒杯,鄭重其事地說:“我先替孩子謝謝你了。”“咕咚”一聲,把杯中酒干完了。我嚇一跳,這可是喝茶的大杯子啊。
這個時候,熱菜滿滿當當鋪開來。男的站起來,讓女的和孩子去看看還有什么菜,明顯是想支走他們。
關上門,男的又端起酒杯表現得十分真誠地說:“我喝完,你隨意。”隨后,他說:“我是孩子媽媽從小的鄰居。你別誤會,我們不是夫妻,我們是一起玩大的,我跟她一起讀書,一起玩,看她嫁人、結婚、生孩子,我也娶媳婦、結婚、生孩子,我老是跟在她后面的。她丈夫人好啊,長得也很俊。可惜呀,去年得了癌癥,說走就走了。他走之前,拉著我的手,把老婆和孩子托付給我,拜托我好好照顧他們。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孩子和他媽媽都不容易,你要能幫就幫幫孩子吧!”
我看見男的眼眶里含著盈盈的淚,非常激動,我鼻子一酸,連忙點頭。
飯后,男的一定要請我去卡拉 OK唱歌。我說:“我不會唱,你唱我聽吧。”他自告奮勇地說:“那我就唱首歌,歌名叫《情義無價》,見笑啊。”
站在包房中間,他一本正經地把話筒捧在胸前。音樂響起的時候,我愣住了。
“從來不曾失去你,也未曾真正擁有你,只是默默跟在你身后。”回頭看那女的,她累了,靠在沙發上,靜靜地聽。再看看那男的,他唱得很努力,深情而投入。從他身上我看到了什么叫兩小無猜,什么叫情義無價。很多故事不一定要說出口,他默默地跟著她,歲月就這樣默默地過去了,無痕無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