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媒體”條件下傳統媒體的輿論監督

摘要:傳統媒體的輿論監督地位在公民媒體條件下有下降趨勢，其原因是傳統媒體新聞報道行動的滯后以及Web2.0的出現引發公民媒體的興起，對傳統媒體造成沖擊。為實現傳統媒體輿論監督地位的回歸，就必須處理好與公民媒體的關系，找準成為“引領者”的途徑，既要與其競爭，又要與其互動合作。

關鍵詞:公民媒體 傳統媒體 輿論監督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國傳統媒體，尤其是機關報紙、電臺、電視臺一直扮演著輿論引導的作用，擔負著設置議程的責任。隨著計算機和互聯網的出現，新媒介從形式上和本質上都在改變著人們的社會生活及思維方式。特別是Web2.0的興起促進了網絡媒體的崛起，網站中Web2.0技術的應用為網絡媒體構建起了一個“參與式結構”，讓廣大網民能夠輕而易舉地參與其中進行信息互動與溝通、貢獻與分享等活動。近年來網民的劇增，促使網絡已成為公眾發布信息和表達意見的主要平臺。

近年來，由網絡中形成輿論繼而對現實社會中公眾輿論產生影響的事件屢屢發生，這均標志著我國進入了公民媒體的時代。“公民媒體 (citizen journalism)，也有‘獨立媒體’、‘公共新聞’、‘另類媒體’等多種稱謂，是指廣大普通民眾或未經過新聞職業訓練的人員進行獨立的信息整合、采寫拍攝，并將其成果 (文字、圖片、視頻) 上傳至網絡平臺，抑或被官方媒體采用的過程。”

然而，對于傳統媒體而言，它的輿論監督地位正受到公民媒體前所未有的挑戰。同時，傳統媒體在民眾關心的重大事件上出現失語的情況也愈來愈遭到民眾的不斷質疑，使得傳統媒體在群眾中的公信力逐步下降，出現這種情況值得我們深思。

傳統媒體輿論地位下降的緣由

傳統媒體在新聞輿論監督上的弱化，究其緣由，筆者以為應該從以下幾個方面去思考。

傳統媒體新聞報道行動滯后。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中國與世界在經濟和文化方面的聯系越來越緊密，物質生活獲得極大滿足的人們開始追求精神上的滿足，尋求輿論自由成為了人們獲得精神滿足的目標之一。由于傳統媒體具有與官方步調保持嚴格一致的特點，使得當公民媒體在網絡上討論異常激烈的事件如果官方不做回應，傳統媒體也置之不理、視而不見。這就意味著傳統媒體主動放棄了對輿論引導的權利，坐視輿論在網民的簇擁下一起一落，宣泄而出。直到官方發現各種“謠言”已經引發眾怒的時候才開始出來辟謠，這個時候，我們才能從傳統媒體中看到關于該事件的報道。像廈門的PX事件，在該事件中，一方面是當地民眾通過網絡和手機短信對該項目公開表達不滿;另一方面是傳統媒體配合官方對該項目進行解釋，后來PX項目從廈門遷出無疑對傳統媒體的公信力是一個打擊，而對于公民媒體來說卻是影響力的提升。

在2009年河南開封杞縣“鈷60事件”中，從6月7日發生卡源故障，政府一直不公開信息，直到網上炒成了一片，當地政府才在7月12日第一次發布消息，在這一個多月中許多群眾逃離家鄉，前往附近縣市“避難”。由于網絡謠言四起，開封警方開始抓捕關于此事件的“造謠者”，同時開封官方媒體提出“謠言誤民害民”，很多當地網友對謠言表達了強烈的憤慨。同時，也有很多網友提出，謠言的出現，與有關部門信息公開不及時、不透明有關。有網友提出質疑，“謠言……為什么有謠言?就是因為你不說。你不說，其他人就說;其他人說，就會亂說。他們沒親眼看到，只能這樣傳。”從輿論學的角度看，流言是一種特殊的信息形態的輿論，法國研究者弗·勒莫認為:“流言并不是一種人為的現象，它的根子是人們感到自己缺了點什么，它又以模棱兩可的感覺在擴展延伸，它存在的基礎是使人希望對事物有進一步的了解或是對隱約感到的威脅的一種反應。”可見，流言是公眾面對威脅的一種應激反應，是解決難題的一種形式。在“鈷60事件”中，在事件發生初期，官方對公眾的信息需求沒有足夠的重視，傳統媒體也沒有將該問題提上媒體議程，傳統媒體的集體失聲導致人們對信息的需求大于體制內渠道的消息供給。此時公民媒體扮演了傳統媒體的角色，不時地發布消息，但是，問題在于公民媒體的信息發布者中大部分是不明真相的民眾，他們很可能將小道消息發布在網絡上，甚至不排除有借機生事者故意擾亂社會秩序。由于網絡信息傳播無遠弗屆，造成了流言四起。在事件發生的后期，群眾出走事件已經引起了當地官方的高度重視，當地開始通過電視等多種渠道公開信息、澄清真相、安定民心，很快起到了作用，出走的民眾陸續返鄉。有網友提出，這說明只要公開透明信息老百姓是會相信的，問題就這么容易解決，“如果早一點這么做不是更好嗎?”從輿論監督的角度來說，信息報道的滯后便意味著失去了引導輿論的地位和能力，在網絡越來越發達、透明度越來越高的今天，傳統媒體仍然按照過去的新聞報道方式去制作新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公民媒體取代其輿論監督的領導地位。

網絡的產生促使傳播技術和手段發生了重大變化，引發公民媒體的興起，對傳統媒體造成了沖擊。麥克盧漢指出:“媒介是人體的延伸。”傳播技術和手段的發展極大地改變了人們認知世界、感知世界和把握世界的方式。從網絡的產生到進入網絡時代，從Web1.0到Web2.0，互聯網成為人類有史以來功能最強大的媒介，它將過去的一切媒介包含其中，成為其內容。互聯網也被稱為是“一切媒介的媒介”。“作為一種全新的被普通人普遍使用的傳播媒體，它改變了人們許多傳統的觀念”。當今的互聯網是世界上最大的一個信息討論中心，網絡環境賦予個人更多闡述事件、發表觀點的權利。隨著互聯網的快速發展，大眾傳播的生態樣式正在悄然改變。人們獲取信息不再是單一地依靠傳統媒體，公民媒體逐漸成為人們獲取信息的一個主要來源。與傳統媒體自上而下發布新聞的方式不同，網絡新聞的發布是自下而上的，它從新聞組中開頭，在那里，人們可以報道任何事情。他們利用發稿靈活的優勢向受眾提供獨家“新聞”，并以“目擊者”、“當事人”或者匿名的方式，利用論壇等手段加快了消息的傳播速度、擴大了消息的傳播范圍。一些后來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的事件，如孫志剛事件和華南虎事件等，都是借助網絡力量把公眾議程轉化為媒體議程和政府議程的。但是，我們也應該意識到“公民媒體”的“新聞”有一些可能是虛假的、過時的，或者干脆就是錯誤的。不過，總體來說，隨著網民責任意識的增強，使得公民媒體的影響力逐步上升，吸引了公眾注意力，相應的輿論監督地位也在提高。由于“零和游戲”的影響，其對傳統媒體的輿論監督地位造成了一定的沖擊。

傳播技術革命促使信息資源的分配方式發生了革命性的變化，草根與精英在信息獲得方面趨向平衡。現代輿論的產生基于公眾與大眾媒介的互動。對于一些重大社會問題，公眾通常是通過大眾媒介知曉，并且依照媒介提示的角度去思考，按照媒介對各種問題的重視程度來調整自己對這些問題重要性的看法。這里所說的大眾媒介，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主要指的是傳統媒體，我國的輿論引導工作一直是由傳統媒體承擔，而傳統媒體的意見一直代表著精英人士的意見，說白了就是輿論一直以來是由精英人士掌控。出現這種情況主要是因為傳統的信息傳遞主要是以線性方式進行，由社會的高層向社會底層傳遞，在傳遞的過程中精英人士也完成了對草根人士意識形態的改造，使得草根人士在接收信息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地接受了精英人士對社會的認知觀念。由此可見，公眾輿論必然會接受傳統媒體的引導。然而進入網絡時代，公民媒體的出現打破了信息傳播的屏障，使民眾的自我啟蒙成為可能。這既動搖了自近代以來中國精英分子所扮演的啟蒙者的地位，又降低了其作為社會啟蒙導師的權威。就某種程度而言，公民媒體的出現削平了精英與草根身份的差距，通過向受眾提供海量的信息，打破了精英人士對知識的壟斷。公民媒體使得公眾獲得了接收信息和表達意見的雙重主體地位，這就帶來了眾聲喧嘩，“人們不再一如既往地凝神聆聽管理者和傳媒的聲音，人們在‘交頭接耳’中溝通著彼此的信息，設置著社會的公共議程，質詢甚至嘲笑著處于公共視野之中的領導者或者媒體”。可想而知，代表著精英人士話語的傳統媒體輿論監督地位必然會出現下降趨勢。

傳統媒體如何突破目前的狀況

毋庸置疑，由于受到公民媒體的沖擊，傳統媒體在進行輿論監督時顯得力不從心。但是，公民媒體畢竟還處于生長期，還存在著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它還無法承擔輿論監督的重任。但是，我們應該認識到，處在公民媒體條件下，傳統媒體要實現輿論監督地位的回歸，就必須適應新形勢的要求，處理好與公民媒體的關系，找準成為“引領者”的途徑，一方面要與公民媒體競爭，另一方面應該與其互動合作。在與公民媒體進行競爭時，必須注意新聞報道的時效性和準確性，將輿論監督的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特別是在突發事件發生時，傳統媒體必須在“第一時間”發布信息，讓當事人了解真實情況，這樣可以有效阻止流言的產生，維護社會穩定。在與公民媒體互動合作方面，筆者認為傳統媒體應該進行角色轉變，主要包括以下兩個方面:

由發布信息向解釋信息的轉換。“在今天，發布新聞已經不再是傳媒工作者的‘專利’了。有研究表明，現階段有超過40%的新聞的首發者不是專業的新聞媒體和媒體工作者，而是作為普通公民的‘博客’、‘播客’們”。但是，公民媒體所發布的新聞缺點在于報道只是浮于表面，只停留在對事件做簡單的描述上，沒有對事件做深入的報道，甚至在不了解事件的真相時，就憑借對事件的固有成見妄加評論。公民媒體的缺點完全可以變成傳統媒體的優勢，傳統媒體擁有專業的新聞傳播人員，可以對事件進行深入的調查和分析，進而作出具有解釋性的報道，發揮傳統媒體權威性的后發優勢，同時，傳統媒體發表的言論代表著官方的意見，天生就有輿論監督的優勢，在公民媒體發布信息后，適當情況下，傳統媒體及時跟進，多做調查性和解釋性報道，體現傳統媒體新聞報道的高度和深度，展示其輿論監督的權威地位。像發生在成都的“6·5”公交車燃燒事故后，在公民媒體報道該事件不久，政府及時公布最新消息，同時傳統媒體密切跟進并配合政府的行動，紛紛開設評論專欄或專題等方式深度介入輿論中心，使政府傳播的真實信息不斷得到加強，而公民媒體紛紛轉載傳統媒體的言論，顯示了傳統媒體的權威性和影響力，為新時期傳統媒體如何維護輿論監督地位樹立了典范。

由表達意見向平衡意見的轉換。長期以來，傳統媒體常常被賦予“代言人”的角色。進入Web2.0時代，人們逐漸習慣于通過公民媒體表達意見，傳統媒體的“代言人”角色將逐漸弱化，而意見平衡者的角色將日漸凸顯。我們正處在一個多元化的社會中，在這個社會中，各種階層的思想相互碰撞，尤其是在網絡論壇中，對同一事件持有不同看法的網民在論壇中激烈辯論，當然正常的辯論是社會進步的表現，應該贊揚。但是由于網絡具有匿名性和低門檻等特征產生了極大的包容性，無形中助長了網民的非理性思維，助長了民意表達中的非理性部分，以致出現了非理性的現象，如“網絡暴力”，這違背了民主精神，屬于“多數人的暴政”，最終導致了一些利益群體的聲音被淹沒。作為一個正常的社會，任何一個社會群體的聲音都不能被忽略，否則，社會將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因此，在新形勢下，傳統媒體應扮演不同群體意見平衡者的角色，致力于讓各種社會階層的利益和主張在一種相對平衡中獲得自身的空間，只有這樣，社會才能穩定，也只有這樣才能確保傳統媒體的輿論監督地位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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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開封“鈷60事件”續:警方拘留轉帖網民(組圖)，http://news.qq.com/a/20090719/000207.htm

(作者為河海大學新聞傳播系2008級碩士生)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