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賊作父的豈止是人?

所謂“認賊作父”通常是這樣發生的：一個男人殺或害死另一個男人，霸占或接收他的嬌妻幼兒，不明就里的子女或遺腹子長大后，將對方當做父親來服侍。這在古代，特別是戰亂時代絕非罕事，它也是戲曲喜歡搬弄的題材。但如果你認為只有復雜的人類社會才會發生這種事，那你就錯了，在螞蟻社會里，它其實是司空見慣的一種現象。

螞蟻社會不僅像人類社會那樣高度分工，而且不同的族群間也常發生集體戰爭。在人類的戰爭中，通常會俘虜一些敵人，押回來充當奴隸；螞蟻的情況稍有不同，譬如武士蟻和絲光褐蟻的戰爭，具有大顎的武士蟻顯然占上風，它們在攻進絲光褐蟻的巢穴后，會以大顎咬死絲光褐蟻，幾近趕盡殺絕，然后帶回戰利品，但不是活的絲光褐蟻，而是它們的蛹。

這些蛹在武士蟻的巢穴里孵化出來后，遵照天生的指令，努力去盡它們在自己巢穴里的義務，不僅要收集食物，還要親自喂食武士蟻（因武士蟻的顎太大，無法自己攝食），不知反抗地終生為它們的征服者賣命，這才是真正的“認賊作父”。

這些絲光褐蟻雖然“認賊作父”，但卻對自己的悲慘命運渾然無覺，快快樂樂地被奴役一輩子，也許這就是“無知的幸福”吧？

人跟螞蟻不同的地方是人有認知能力，在主動或被動知道自己竟然“認賊作父”的真相后，通常會因此而陷入痛苦的深淵，并想要討回公道。

但有時也說不準，譬如《射雕英雄傳》里的楊康，在曉得自己“認賊作父”后，因為貪圖榮華富貴竟然繼續“認賊作父”，也許這才是所謂的“人性”吧？

（選自《廣州日報》2011年5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