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她邂逅,以及此后的相知、相戀,純屬一種偶然。
故事發(fā)生在長江邊上的一座小城。那是一個深秋的午后,城外漫山遍野的橘樹,像是一張巨幅油畫似的,正隨意地潑灑著色彩的大膽與富麗,緋紅的落霞浸染著一波一波的江水,遠(yuǎn)去的江輪正駛向如煙如夢的天際……
此時的她,正端坐在畫架前,聚精會神地畫著一幅橘園水粉畫。而他剛從遙遠(yuǎn)的天山腳下的軍營回鄉(xiāng)探親不幾天,抽空兒上山欣賞幾年沒見的橘園秋色。看見有人在作畫,帶著一絲兒好奇,便信步走了過去,佇立在她身后一米遠(yuǎn)的地方,靜靜地欣賞著她的作品。不知不覺中。就被畫作吸引了,很快他便進(jìn)入到那幅畫的意境之中,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他想畫題該叫做《漫山橘林盡染秋》。
就在畫作即將封筆的時候,她一回頭,驀然發(fā)現(xiàn)身后站著一位年輕的軍官——英武、莊重中透出幾分剛毅與帥氣。她的臉頰紅了一下,心里叫了一聲“好帥啊”,可話一出口。卻改變了初衷:您看,畫得還可以嗎?他目光虛虛實(shí)實(shí)地望了她一眼:自凈的瓜子臉,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頭瀑布似的長發(fā)拖到腰間,乳白色的連衣裙更顯出她身材的高挑與靚麗。對于她剛才朋友似的征詢,他微筻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挺有韻味的,明快、熱烈,好像是你心里流出的一首抒情詩。
是么?聽到他的贊許。她淺淺地笑了一下,唱歌兒似地說:過譽(yù)了,這只不過是內(nèi)心的一種感受。
兩個人就在這樣的情景中相識了。并且愉快地聊了起來。
她說她是江城職工技術(shù)學(xué)院裝潢設(shè)計專業(yè)的一名學(xué)生,正在讀大三。說完,她反問他一句:您在哪兒服役?
他告訴她自己是一名邊防軍人,回家探親的,家住在江城。
說來也巧,三天后他們又相遇了。黃昏時分,他沿著小城的濱江大道漫步,想不到在“望江亭”前又見到她正在作畫。這一次,還是她先打的招呼,她停下手中畫筆,主動和他攀談起來。
談話是開心的,沒有陌生感。他覺得她聰明開朗,還有一種川妹子的火辣味。她也了解到,他從軍事院校畢業(yè)之后就奔赴邊疆,在部隊從事新聞報道,偶爾還喜歡寫點(diǎn)詩或散文什么的。
她對他很有好感,心里暖洋洋的,似乎有一種絲絲縷縷的東西在心里滋生著。
熟悉了以后,他們還在月夜的江邊約會過兩三次。彼此心里都溢滿了巨大的溫情。那會兒,怦怦的心音和著濤聲一起激蕩。扯不完的情話伴著江水漂流……
回到天山腳下那座新城不久,他就接到她打來的電話。不久,又收到她的來信,字里行間除了問候之類的話,似乎還隱含著一縷淡淡的惆悵:真的,從你走后。我的心就好像缺失了一半……我曾經(jīng)去過西安、蘭州和敦煌,但未能邁出陽關(guān),相信有一天我會西去天出走一回
她深情而含蓄的表白,再一次打動了他。他當(dāng)即給她回了一封信。信中還附了一著“無題”的小詩:江風(fēng)一般涼的秋夜/月光如水燈下/隨便翻讀一本十四行愛情詩/有一只白色蝴蝶/在我的幻覺中起起落落/別人真的不知道,在那個月光如水的秋夜……
盡管天遙路遠(yuǎn)。山川相隔。卻割不斷他們之間的感情,三天兩頭總要通一次電話。
一年之后,她以優(yōu)異的成績完成了學(xué)業(yè)。當(dāng)?shù)貛准覐V告公司、裝潢公司向她拋出了橄欖枝,她在電話里問他該怎么辦。
從內(nèi)心說,他太希望她到西部來,可又擔(dān)心她受不了塞外的風(fēng)沙冰雪,就在電話里違心地勸她:還是留在老家工作吧,山青水秀,離家又近……
誰知,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忽地傳來哽咽的聲音:不,我要到西部去,想不到你會……他一下慌了,不知該說什么。想了一陣兒,又想了一陣兒。他干干澀澀地說:你說的可是心里話?要是那樣,我在庫爾勒迎接你。
片刻工夫,倆人一時無語,似乎都陷入深深的回憶。是的,魂牽夢繞的三百多個日日夜夜,那一次次真心的傾訴,記錄著他們心與心的交流與碰撞,此刻在心湖中蕩起一層層漣漪——那是一份坦誠、一份撫慰、一份真情。真的,一個美麗的故事應(yīng)該有一個美麗的結(jié)尾……不久,他突然接到她的電話,說她決定立即動身去他所在的庫爾勒,三天后再見。又說,她原想乘飛機(jī)去的,后來想想還是覺得坐火車好。這樣,可以飽覽劍門之奇、秦嶺之險,感受嘉峪關(guān)的雄風(fēng),一覽大戈壁無垠的浩瀚……
從接到她的電話那一刻起,他就興奮得吃不好也睡不香。那一份渴盼、焦急與幸福,讓他覺得時間變得那么漫長。
接站那天,當(dāng)客車緩緩地駛進(jìn)庫爾勒站臺,他便舉著一束鮮花向臥鋪車廂奔去。從下車的旅客中,他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了她,像一片云彩朝他飄了過來,正一寸寸地縮短著他倆久久的相思與美麗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