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女同學叫香。工作以后改名叫娜。
娜是他們班的班花,很久以前愛過我老公,因為她曾經一連寫過好幾封纏綿的信。我老公跟我老實交代了。我問老公為何不愛她。老公說這個女人已經和幾個男生談過戀愛了。理由就這么簡單。
第一次見她是在她的城市,已經是在好多年以后,老公帶我去參加他們的小聚會,娜姍姍來遲,來遲的原因我一眼看出。是她從頭到腳精心的裝扮。咖啡黃的披肩卷發,黑色襯衫上,左胸口處繡著大團菊花,腰身收得緊繃繃的,一對渾圓的乳呼之欲出,經過細致描摹過的眉眼,涂了厚厚粉底的臉,乍一看,有種驚艷的效果。可惜她不能笑,一笑起來,那眼角處、鼻翼兩側收不住那密密的細紋,她那張嘴不僅闊還特有彈性,一笑扯到耳朵根。當老公把我介紹給她的時候,她卻有意同另外一個同學打招呼,過了幾十秒鐘后才假裝反應過來,哦?哈!你好!聲音夸張地熱情,目光卻好像越過了千山萬水,捎帶北極的寒流,遠遠地瞟了我一眼,之后迅速轉向走上她的席位,稍帶出香風一陣。
我老公有些尷尬,而我卻是無所謂。我覺得她的傲慢只是因為她不是別人傳說的那樣美麗,對我構不成威脅,而且在年齡上因為我比老公小了五六歲,自然也比她優勢得多。我想:對于當年那些石沉大海的信件,今天她在我這里終于找到了答案。然而我很快就知道娜不是個很容易就敗下陣來的女人。
“你,”她指點著我老公嬌嗔地說。“老同學,過來,坐我旁邊。”
“對,崗子坐過去。”其他同學跟著起哄。
有個男同學馬上給我端來一杯醋,我說好啊,我就愛吃醋!大家立即轟笑起來。我接著說,不過此醋非彼醋,我老公的醋我沒吃過,因為從來還沒有哪個女人能讓我吃醋。
娜的臉色立即陰沉了許多,假裝沒聽見。只是很專心地把自己大杯子里的酒往小杯子里倒。
“我多老實啊!主要是我沒把醋給你吃。”我老公笑著打圓場。
“那可不一定,老實驢子會偷麥子吃!”另一個男同學擠眉弄眼地說。大家一齊哈哈大笑。
娜很能喝酒也會煽情,桌上的氣氛從頭到尾都被她調節得很是熱鬧。而我似乎有些被冷落地獨自坐在一邊,有些郁悶。飯后又去唱歌,沒想到她唱歌很好聽,左一首右一首,霸住話筒不放手。
第二次見到娜居然是在我家里,那天午后的陽光很是明艷,清爽的空氣里漂浮著淡淡的灰塵,我下班回家打開門,一眼看見她和我老公相對站在客廳里,她倚著窗戶一只手擱在窗臺上,我的突然出現好像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彼此都有些詫異。老公解釋說,幾個同學來我們湖城聚會,吃完飯后娜的手套忘記拿了,有個同學硬是塞給他帶回了家,她現在是來拿手套的。我不知道怎么的當時就非常相信了老公說的話,但后來想想。他們聚會為什么不喊我?午飯過后有半天時間,她是什么時候才想起來拿手套的?她站在我家客廳里究竟有多久了?這些疑問猶如一根細細的魚刺一直卡在喉嚨里,直到現在還覺得不舒服。
第三次聚會又在她的城市,左等右等不來,有同學打電話催問,是不是要派個人去接你呀,她說是的。于是他們一致推舉了我老公和駕駛員一起去接了她來。有個男同學的老婆悄悄跟我說,你要提防點她,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拿捏男人很有一套。那次我很生氣,為什么偏偏要我老公去接她?擺什么臭架子?
第四次,我發現我的威脅解除了,因為我老公在仕途上始終徘徊不前,而他們當中的一個同學已經當上了副市長。那次聚會,我老公被冷落了,娜很顯擺地坐在副市長旁邊,招呼大家喝酒、吃菜,搞得跟個女主人似的。副市長夫人坐在對面氣鼓鼓的,她一會兒套著副市長耳朵講悄悄話,一會兒講往事,笑得花枝亂顫。
第五次,沒有第五次。第五次,我沒去,我也不準老公去,盡管她寄來了很精致的請柬。后來聽說她再婚的婚宴很熱鬧,因為她的新老公是市委副秘書長,前途光明。前途光明的市委副秘書長在同前妻離婚的時候放棄了所有財產,為了盡快恢復富足的生活大肆收斂財物,不久就被檢察機關雙規,娜是同犯,僅僅半年時間夫妻倆雙雙被判了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