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

深夜，他拿著一包東西悄然出門。在行人稀寥的街上，選著路燈照不到的暗處，匆匆朝荒野走去。

皓月當空。

他隱約記得在什么地方看到過一句詩。就是講今天這個日子。那句詩是怎么說的?好像是“萬樹涼生霜氣清，中元月上九衢明”?對，好像就是這樣。

他本來不想走這一趟，沒意思，可老婆逼他走。老婆說：“你昨晚上那個夢太嚇人了，去給老爺子送點錢，求他保佑你……”

昨晚上，他夢到春節時去世的父親，掄著一根棍子重重地打他，打得他皮開肉綻，死去活來。在父親朝他頭上打時，他被嚇醒了。

父親在世時，跟他少有來往。

“你當你的官，你發你的財，老子不沾你的光!”

父親長期住在姐姐家，連話都懶得跟他說，怎么會突然夢到他?難道去了另一個世界的父親，還念著父子之情，于冥冥中關注著、提醒著他?

路上不時有車掠過，帶來一股股難聞的氣味。

在清亮的月光下，他很快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打開帶來的包，取出里面的香、紙。

這些都是老婆下午備的。

為了方便老爺子在那邊使用。老婆在印了一堆百元大鈔后，還專門印了些：十和十元的票子。看她虔誠的樣子。當時他_心里冷笑：老爺子活著的時候，你怎么不這么盡心?

他在地上畫一個圈，據說只有這樣，別的鬼知道是在給誰送錢，才不會來搶。接著他點燃一張紙，慢慢放進圈里，然后一張接一張往跳動的火焰上放。

隨著紙張增多，火焰旺得有些鬼魅。凝視著舞蹈似的火苗，他懷疑這樣做究竟能產生什么作用。有些事一旦發生，活著的人都無法保護你，何況一個死去的亡魂。

旁邊有人走來，好像是對年輕夫婦。男的說了句什么，女的說：“不管是不是有用，求個心安吧……”

是啊，也只好求個心安了。他想著，環視周圍，星星點點的火光連成一片，在月光下顯得飄忽不定，極不真實。

他沒有如老婆所愿對老爺子說幾句什么，不用求誰。沒意思，該來的都會來，躲不掉。

帶來的紙燃成熊熊的火焰，最后變成一堆灰燼，被熱空氣托著，在涼爽的夜空中蝴蝶般翩翩起舞，漫不經心地撲到他臉上、手上。

他拂掉紙友，慢慢站起來，低頭看著將滅還燃的火苗，長長嘆息一聲。

他知道，有些事，到了必須說清楚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