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記者是一個挺熬人的活。這不,雷鳴為了趕一篇明日見報的通訊稿,又加班到晚上10點。從辦公室出來,嘎嘎冷的北風(fēng)卷著雪花撲面而來,雷鳴不由打個冷戰(zhàn)。
街上早已經(jīng)沒有了行人,這鬼齜牙的冷天,沒有了行人,寒風(fēng)似乎更加肆虐,把落到街面上的雪吹得飄起來,順著街道一個勁地“跑”。雷鳴把羽絨衣的帽子又緊了緊。突然間,驚人的一幕出現(xiàn)在他眼前:十字街口旁邊的一個公用電話旁有一個老太太。風(fēng)雪中,她拿著電話不停地說著什么,另一只手拎著一個大編織兜子。這么晚了,天又這么冷。她在給誰打電話,什么急事非得在這個時候打電話?帶著一團(tuán)疑問,雷鳴走近了老太太,老太太并沒有因雷鳴的到來而停止打電話,她仍對著電話不停地說。雷鳴仔細(xì)一瞧,老太太的白發(fā)已經(jīng)變得臟兮兮了。不到一米五的個頭,又彎了腰,看上去非常矮小。雷鳴猛然間感到,這個老太太似乎在哪里見過。
“天多冷啊,回家吧!”雷鳴沖著老太太喊了一嗓子,老太太機警地看了一眼,扔下電話就跑,雪地上立刻就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腳印。雷鳴怕嚇著老太太,慢慢地離開了。老太太又回到公用電話旁,對著電話又喃喃地說起話來。
三年前,那時雷鳴剛調(diào)到省城工作,在報社十字路口旁邊,他見到過這個打電話的老太太。那是夏天,老太太穿著不應(yīng)季的厚厚衣服,她的臉在流汗,滿臉都是濕乎乎的。厚厚衣服臟得起了亮光,像黑色皮衣。她在路邊的公用電話旁,手中拎著一個大編織兜,像是出遠(yuǎn)門前在給遠(yuǎn)方什么人打電話。這個老太太引起了雷鳴的注意,他在想這個老太太究竟是什么人,在給什么人打電話。雷鳴看著看著,眼角竟然濕潤了,他想到了遠(yuǎn)方的媽媽。
從那時起,雷鳴開始關(guān)注這個老太太,每逢走到這個十字路口時,都要往路邊的公用電話方向瞧一瞧。雷鳴看得清楚,老太太打電話,根本不撥號,拿起話筒就說。雷鳴判斷老太太一定有問題。或者就是精神病患者。她是如何患上精神病的呢?又為什么總是打電話?每當(dāng)看到老太太,這些疑問就出現(xiàn)在雷鳴的腦子里。
看老太太打電話,這已成為雷鳴心里一種安慰。然而,最近老太太已經(jīng)兩個多月沒有來打電話了。
初冬的第一場雪。整個城市變得一片潔白。雷鳴路過十字路口,仍然沒見到那個老太太。電線桿子下面,賣糖葫蘆的老頭不停地搓手。雷鳴對這個老頭很面熟。老頭夏天賣冰激凌,冬天賣糖葫蘆。“老師傅,想問您個事。”雷鳴犯了新聞人的病,什么事都想搞個清楚。老頭瞧了瞧雷鳴,一臉的不屑。
雷鳴往前湊了湊:“那個經(jīng)常打話的老太太怎么不見了呢?”老頭搖搖頭說:“你問我,我問誰?好可憐的一個人呀!”老頭沒有提供線索,但雷鳴斷定老頭一定知道老太太的來龍去脈。果然,雷鳴從老頭那里得知了老太太為什么總打電話的原委。老太太家在城郊農(nóng)村,兒子突然失蹤了,有人說在這個城里見到過她的兒子,于是她發(fā)瘋地找了半個月,也沒見到兒子,她就瘋了。后來,她就開始打電話,見了公用電話就打,她認(rèn)為打電話就能找到兒子。總是重復(fù)一句話:“兒子,媽告訴你一條回家的路,你就能回家了。媽媽真想你呀!”兒子是被黑煤窯騙去了,后來在一次礦難中落難,永遠(yuǎn)回不了家了。老太太還是見了公用電話就給兒子打,瘋病是作下了。”
這事一晃過去了一年多,在這個寒冷的冬天,雷鳴又一次看見打電話的老太太。雷鳴沒辦法讓老太太回家,老太太打電話的執(zhí)著勁震撼著雷鳴的心靈。他有了要寫點什么的沖動。
第二天,雷鳴早早來到報社,沖一杯茶,一口一口地品著。突然,他的眼球被當(dāng)日剛出版的報紙吸引住了:昨日晚,本市氣溫創(chuàng)了四十年來最低,一老太太被凍死……這條消息讓雷鳴震驚了。
雷鳴凝滯的眼神從這條消息移開,窗外凜冽的寒風(fēng)吹打著玻璃,雷鳴雙眼又一次模糊。突然,桌面上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猛地抓起,電話里傳來媽媽的聲音,“兒子,快過年了,你什么時候回來呀,媽媽想你呀……”雷鳴拿電話的手在抖動,眼淚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