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中的鳥巢

去年冬天我從宿遷前往無錫，大巴進入江蘇中部，沿途是一幅灰亮的淡墨水鄉(xiāng)圖：河塘泛綠，小村靜臥，原生態(tài)的背景上農(nóng)人古樸而富禪意，田野與水的情節(jié)，單調一如昨日的往事。在寂寥間，一個墨黑的鳥巢，唯一的一個鳥巢，赫然泊在視野的上方，溫暖著我的眼眸。

鳥巢距離我有三四里路的光景，冬天的風吹淡了所有的顏色，模糊了物體的邊廓，吹昏了淡遠的樹梢，唯有這只鳥巢，像上等的黑亮的煤球，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刈跇錀块g，堅固如樹上長出的果實：它黑黑地聚在那里，像一只盛滿陽光的筐，不斷采集炊煙、嘮叨和呵護。它起初在我的右前方出現(xiàn)，然后慢鏡頭地向后飄移，鳥巢大而扁，幾乎看不出高度；它甚至可能是一只烏亮的眼睛，以高出村莊的高度，眺望天堂的路徑。

畫家梵高的鳥巢，真實中有一種主觀的沉重，此時的鳥巢，給我們的是一種上升中的輕靈和溫暖。

一個接一個的村莊來了又去，鳥巢也次第多起來。蘇中的鳥巢俏麗、別致，像水多的黑色花朵，一直開到村莊的靈魂里。蘇中的鳥巢大多靠近村莊，和水鄉(xiāng)的鴨子、水牛、燒餅，以及微笑的姑娘，鄰家大叔，趕集回來的老大娘，一起成為村莊的符號，水鄉(xiāng)的元素。

南來北往的人——失意者，得意者，闖蕩者，返鄉(xiāng)者，只要你經(jīng)過水鄉(xiāng)蘇中一帶，那朵朵鳥巢，定會擦亮你的精神空間。大巴的上方，半空中，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將幾百只鳥巢串起，從蘇中奔向蘇南：又似一組碩大的音符，將新世紀的潮音和古樸的鄉(xiāng)音幻化成一組和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