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下崗后,生活壓力不僅僅體現在刪繁就簡的菜籃子里,更體現在老婆整日拉長的馬臉上。我真擔心,說不定她哪天堅持不住就變成了潘金蓮。
我急需掙錢,只因是“4050”人員,鼻子不知碰了多少次灰。那些私企老板說,他們又不是搞以工代賑的慈善家!
后來,縣里開辦了就業培訓班,除免費供應午餐,每天還有15元津貼。我屁顛顛去報了名。
培訓中心門頭上掛了好多牌子,縫紉班、摩托班、美發班、家政班之類。我們摩托班點名冊上有40多個名字,但每天來的只有5個人,我不知道其余的人干什么去了,我也不只一次對他們不珍惜這樣的機會而憤憤不平。
教修摩托的老師有點面熟,對了,是菜市場旁擺攤修車的師傅,我憧憬著培訓班一結束,也去弄個攤兒。摩托老師不怎么把我們當回事,攤上忙的時候,就布置我們把摩托拆了裝,裝了拆。
這天的作業又是拆裝摩托,幾個學友正無精打采地侃黃段子,培訓中心負責人突然通知我們去縫紉班。我說,又不是娘們兒,去那干什么?負責人說,去了就知道,再磨蹭就來不及了!
縫紉班格外熱鬧,墻上掛了一條醒目的橫幅,意思是歡迎領導來指導工作什么的。負責人抓了一把布頭,把我引到一臺布滿灰塵的平車上,按下電鈕,“噠噠噠”的機針聲嚇了我一跳。他說,如果有人問你情況,就答是剛來縫紉班的學員。臨走,還拍拍我的肩膀補了一句,不要出錯,今天每人另獎10元錢!
過了一會兒,一位腆著肚子的禿頂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進來了,中心負責人謙恭地向他說著什么。我害怕引起禿頂男人的注意,故意深埋著頭,裝作全神貫注的樣子。禿頂男人沒過來,笑瞇瞇地點了幾下頭后,走了。我長長地噓了一口氣。
中心負責人像完成表演的魔術師,一臉春風地回到縫紉班,吩咐大家先回各自教室,等財務上造好冊子再去領獎。
幾天后,中心負責人又急匆匆喊我們到美發班集合,我的任務是扮演理發對象。我暗自高興,這回不但能掙獎金,還可以免費理一回發。
果真又是領導來檢查,好在有上次的歷練,這回不怎么怯場了。理發員不太漂亮,反反順順迭著刀把,好像不知道怎么拿,在我的催促下,顫顫巍巍下了刀。不多久,我感覺下巴一陣痛,但礙于檢查,只能忍著。待那幫人出門,趕緊坐直,媽呀,鏡子里那個下巴被劃了一條血口子。我瞪著眼罵道,你學到狗肚子里去了?她怯怯地說,大哥,我也是剛從家政班過來的呀。
兩個月的培訓期結束了,我沒學會修摩托,但900元的津貼還是讓老婆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舉辦下期培訓班時,我第一個報了名,這次除了900元津貼一分不少,又掙了40元“檢查”獎。
我雖是“留級生”,卻沒學到真本領,僅會松緊螺絲,擺攤單干是絕對不行的,沒辦法,只好去修理店應聘。人家考了幾個問題后說,瞧你怪可憐的,留下打雜吧,月工資400元。同去的老婆驚詫不已,那點錢,還不如去當學員!
就這樣,我又一次去參加了培訓,也漸漸同中心的人混熟了,并且知道摩托老師是中心負責人的親戚。中心的人常開玩笑說,老吳啊,你快成職業學員了。
職業學員沒什么不好,無人檢查的時候,我就溜到辦公室看報紙。年底,市報顯要位置一條消息引起了我的興趣,說我縣全年舉辦的扶貧培訓、下崗再就業培訓、富余勞力“陽光工程”培訓累計學員2000余人,全部實現就業。我跑到門口一看,才注意到“培訓中心”四個大字上面并列排著三家舉辦單位的名字。
后來,聽一位在機關工作的遠房表侄說,這三家舉辦單位均從不同渠道爭取了數額不菲的培訓費,給學員的津貼和獎金僅是零頭。
新年伊始,培訓班又開始報名,老婆勸我繼續去,我說,寧可撿破爛,再也不當那個職業學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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