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28年4月7日,現代著名學者胡適第一次登上廬山,別墅林立、風情萬種的牯嶺山城令i明適大為驚奇。胡適在歐美留學多年,剝西方的建筑及風土人情頗為了解,沒想到在千古文化名山居然看到了這么多典雅、熟悉的西方建筑,他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深深感到廬山已不僅是中國傳統文化意義上的“世外桃源”,而是中西文化交匯、風土人情開放、文明進步的樂土,胡適在考察廬山的文稿中提出“廬山有三處史跡代表三大趨勢”,其中之一,就是牯嶺山城“代表西方文化侵入中國的大趨勢”。
說到牯嶺山城,就不能不提到一個英國傳教士的名字,他叫“李德立”。1885年,22歲的李德立從英格蘭來到中國長江中下游一帶傳教,武漢、南京、九江等地的酷熱,令他苦不堪言。當他在1886年夏季登上廬山時,涼爽的氣候使他恍如來到另一個世界,極有商業眼光的李德立當即發現,谷寬坡緩、水源充足的廬山山頂極適宜建造較大規模的別墅群,是一塊上帝厚愛的寶地,具有巨大的經濟價值。他按照英文表示清涼的詞匯“Cooling”的諧音,給廬山山上起了一個“牯嶺”的名字。李德立隨即著手進行開發牯嶺的前期工作,經過整整十年的努力,他終于在1895年取得了牯嶺黃金地段——長沖區域999年的租借權,隨之便成立了“牯嶺開發公司”。正式拉開了牯嶺大規模開發的序幕。
牯嶺開發公司對長沖區域作了極為科學的規劃:以長沖河為軸線展開,平坦的河漫灘上種植著草坪和花木,山坡上點綴著星羅棋布的別墅,起伏錯落,爭奇斗艷,與山峰、河流、林木花草共同組成極適宜人類居住的生存環境,至1905年,長沖河兩側已按規劃建造別墅147棟1928年胡適上廬山時,別墅已增至700余棟,分別代表18個國家的建筑風格,使牯嶺成為中國第一個近代城市和花園城市相結合的模型,在國內外產生極大的影響。
比胡適晚三年上廬山的李四光同樣對牯嶺山城極為關注,他以一個地質學家的眼光對牯嶺山城的形成作了科學的考察,認為牯嶺山城的形成與廬山獨特的地形地貌有著密切關聯。李四光1932年索性在牯嶺買了 棟別墅,以便隨時來廬山進行科研和講學。李四光的別墅面積在400平方米以上,石構兩層,大部分房間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石頭標本,李四光常常整天待在這些石頭之問,時而用尖嘴鎬頭敲敲打打,時而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樂趣無窮。1936年,他陪同患病的妻子在廬山住了將近一年,在此棟別墅里驚悉“西安事變”的爆發,后又深為共產黨不計前仇,為“西安事變”的和平解決而盡力斡旋的義舉所感動。1970夏天,81歲高齡的李四光以中共中央委員、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國科學院副院長的身份最后一次上廬山,參加在廬山召開的中國共產黨九屆二中全會。他特意于會議閑暇中來到他以前的別墅,在已成為當地高級接待用房的別墅里走來走去,重溫在這里度過的難忘的歲月。
李四光1932年前后居留廬山時,時常去拜會一位前輩,他就是清末民初的大詩人陳三立,李四光和陳三立的兩個兒子——大畫家陳衡恪(師曾)、國學大師陳寅恪都是好友。陳三立1929年以77歲的高齡上廬山定居,直到1933年才離開。陳三立居住的“松門別墅”成為當時文人名流的聚會場所,文人們常在一起飲酒賦詩,縱論天下大事,《中央日報》、《大公報》等權威報刊時常發表特派記者寫自牯嶺的有關報道,很受讀者歡迎。常來“夏都”牯嶺避暑辦公的蔣介石早就想見見這位在戊戌變法中大名鼎鼎的“維新四公子”,但陳三立對他不積極收復“東三省”失地、對日本侵略軍采取“不抵抗政策”十分不滿,總以各種理由不見他。有次蔣介石在松樹路散步,隨從告訴他陳三立就住在附近,蔣介石馬上循路來到“松門別墅”。陳三立聽到家人通報,當即從后門溜走。蔣介石聞報,也只有笑著說了一句:此乃真名士也。
說起廬山別墅,近代大詩人徐志摩和別人可能有不同的感受。徐志摩1924年7月上旬來廬山,長住了一個半月。他與好友張歆海住在小天池旁的一棟漂亮別墅里,邊避暑消夏,邊翻譯印度大文豪泰戈爾前不久在中國訪問時的大量演講稿和詩歌。泰戈爾自4月12日來中國訪問,直到6月初才離華,徐志摩、林徽因一直陪伴在泰翁的身旁。
夏季的廬山很適宜腦力工作,但徐志摩的翻譯工作卻時常被一件事所打斷,因為徐志摩常被住處附近的石工號子所吸引,竟無法靜下心來,徐志摩在給友人的信中說:“我與歆海住廬山一個半月,差不多每天都聽到那石工的喊聲,一時緩,一時急,一時斷,一時續,一時高,一時低,尤其是那濃霧凄迷的早晚,這悠揚的聲調在山谷里震蕩著,格外使人感動,那是痛苦人間的呼吁,還是你聽著自己靈魂里的悲聲?”廬山那一棟棟精美典雅的別墅正是這些石工們喊著號子,艱辛地筑成,而他們的生活,卻是那么悲苦。徐志摩終于按捺不住,走出別墅,去石工勞作的工地和家中采訪,深為石工們的艱辛和堅韌 所感動,廬山石工歌使他想起俄羅斯的名曲《伏爾加船夫曲》,它們都是發自勞苦大眾的內心深處,都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徐志摩一反他婉約清雅的詩風,用極為雄渾、鋪排的語言創作了名詩《廬山石工歌》。
一批批的名人來了,又走了,留下一個個故事和逸聞,和牯嶺山城的別墅長相廝守,讓一代代后人前來尋覓,前來聆聽。